若说先来后到,祁寅川的确是原配,可他祁珩川才是第一个认识玉微瑕的。
再看如今,祁寅川已经死了,死人岂可与活人相比?陪在玉微瑕身边的,是他,到最后,也只能是他。
祁珩川按捺不住火气,上前一步,几乎要触碰到玉微瑕。他狠狠扼住玉微瑕自然垂落于两侧的胳膊,目眦欲裂,厉声质问着玉微瑕:“你——透过我的眼睛——在看谁?”
有关于“嫂嫂”的戏谑称呼彻底消失了,他不过随意说上几个字,可这并不意味着,他承认她是他的嫂嫂,也并不意味着,她可以以嫂嫂的身份,真的就将他视之无物、完全当成旁人的替身。
这不公平!
祁珩川的怒火如潮水般汹涌,怒浪拍打着他的理智,令他忍不住生出不甘的怨怼:“凭什么?你把我当成谁了?他就那么好,好到你的心里留不住其他人,只能留住他?你不要逼我,也不要惹怒我,否则——”
“——我会去祠堂砸了他的牌位,我要把他的棺材挖出来,我要砸开他的棺材,取出他的骨髓,一根一根敲烂。我还要把与他有关的一切,都焚烧殆尽。然后我要把这一切的灰烬,扔进江河山川,让他彻底湮灭消散!”
“呵,哈。”祁珩川说得心中畅快不已,他放声长笑后,死死盯住玉微瑕,他改为攥住玉微瑕的双手,眼中期待地说,“……你是不是恼了,心中不高兴了?来,来,打我……”
玉微瑕还在伤怀着,就被祁珩川给控制住。她被祁珩川突然的动作吓住,只能坐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祁珩川发疯,却不能动弹。
祁珩川羞辱祁寅川、甚至还有打搅他的亡灵时,玉微瑕气得头昏脑涨。可当最后,祁珩川如同失了神智的疯子般、要她打他时,不知怎的,玉微瑕哑口无言。
一种无比冷静的感觉,在她的全身游走着。
她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以一个局外人的角度,仔仔细细地瞧着祁珩川,只觉得悲哀。爱上不该爱的人,都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了?无论是谁,遇上情劫,也难捱。
如她这般两情相悦的,只在少数。更多的,是与祁珩川一样的求而不得之人。求善果,终不得。若她不曾与祁珩川遇见,祁珩川仍是他的世子,尊贵无极;她也是她,有自己的生活。他们二人,不相见,就不会有牵扯,亦不会有爱恨嗔痴。
玉微瑕的眸中,全被祁珩川的面庞占据着。
这面容仿佛有绝世出彩的魅力,引得她目不转睛。
回忆起过往,玉微瑕不由得蹙眉。
她怎么忍心?
这张与祁寅川如出一辙的面庞,她不加以珍惜爱重,竟然还嗤之以鼻,如此狠心地打了一个又一个巴掌。
她是疯了吗?
如今,在这世上,她再也找不出一张相似的容颜了。
除了他。
面前的祁珩川。
玉微瑕的心中生出隐秘的庆幸。
祁寅川活着时,她只以为是寻常夫妻,便也不怎么珍惜在乎。他走了以后,无论多少画像,都画不出他的五分神韵。还以为生生世世再难相见,好在,还有祁珩川。
这怎么能不算是一份慰藉呢?
玉微瑕的心肠渐渐软了下来。
祁珩川见她如此模样,又一动也不动,心缓缓坠入谷底,又酸又涩。
他凑近玉微瑕,几乎魔怔地追问着:“你——在你眼中,我是谁?你——把我当成了谁?祁寅川么?你好绝情,好心狠,我爱慕你,你却将我当成另一个人的替身……”
“来,打我……”
祁珩川握紧玉微瑕的左手,迫使她的巴掌落在自己的脸上。好像这样,就能证明,玉微瑕对他的情感是独立存在的,而不是依附于某个人的。
他不要这样混淆不清的爱意,他要的,是清清白白属于他一个人的爱恨。
玉微瑕的手劲不大,她根本发不出力气,也不欲打祁珩川,她掌掴的力道软绵绵的,如同轻轻触碰了一下祁珩川的侧脸。
温热的触感令玉微瑕骤然回神,她的眼底划过一瞬间的惊恐。她拼命挣扎着,终于趁着祁珩川减下力道时,将自己的手挣脱了出来。
巨大的惊惶错愕压过了未消的余怒,玉微瑕不再理会祁珩川,心中不断飘散着的念头,令她也不再有勇气直视祁珩川。她侧过脸,躲避祁珩川的视线,像浅滩里好不容易得到水滋润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事情为何会到这一步?
玉微瑕昏昏沉沉,疲倦至极。
这一幕再次刺激了祁珩川,他暴跳如雷。
玉微瑕不敢看他。
她不敢看他!
祁珩川咬碎牙关,明白这一切又是与祁寅川有关。
他明明都入土了,还能牵动着玉微瑕的心绪。今日的种种,哪一遭不与祁寅川有关?
祁珩川嫉妒得发狂。
此时,他的脑海中唯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把身上与祁寅川相似相关的痕迹,都彻彻底底毁去。唯有如此,玉微瑕才能认清楚,他不是祁寅川,而是祁珩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