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寅川站在原地,微笑地看着这对亲昵的母女。
他想上前,脚步却像是陷在泥泞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是忮忌。
这么温馨的画面,他怎么能忮忌呢?
可他……发自内心地控制不住。
与阿玉最亲近的,不该是他吗?阴阳敦伦,水乳交融,他们可是夫妻啊。
在他的心中,最重要的,只有阿玉。
他回忆当初玉微瑕生产时,是他与稳婆说,若有闪失,只管保大。也是他直接略过了哇哇啼哭的婴孩,去到内室,去阿玉的床榻边。
守着力竭昏迷的阿玉。
阿玉醒来后,第一时间问的,就是孩子。
他这才回神。
黄姑将小小的姮娘放在阿玉的枕边,阿玉温柔地逗弄她,他却只看阿玉,而对刚出生的姮娘没什么多大感觉。
及至后来,姮娘渐长,他才慢慢成为了个好父亲。
阿玉恢复得很快,可毕竟大伤了元气,所以,他们没急着要第二个孩子。
祁寅川想靠近玉微瑕,然而,他清楚,那里,暂时没有他的位置。他继续微笑,就等着母女二人,发现他。
祁珩川也注视着玉微瑕。
这是一名母亲,带着她的孩子。于他而言,是陌生的。刹那间,好似有什么东西,碎裂了。那羞涩含笑的少女,彻底地成了一场梦,飘散在微风中。
祁珩川绷紧了下颌,挪开了视线。
他的情绪在压抑与爆发之间,艰难徘徊。
“阿娘。”姮娘发现祖父祖母已经离开了,不满地嘟起嘴,“……不是,不是要给姮娘过生日嘛?”
玉微瑕一愣。
她知道姮娘为何这样问,在青玉城,姮娘的生辰总是热热闹闹地围满了人。
可是这一次……
是在齐国公府。
玉微瑕摸了摸姮娘的发辫,安抚着她:“祖父与祖母有要事,所以不能给姮娘过生辰了。可是院中不是还有这么多叔叔姑姑么,他们会为姮娘庆生的。”
“会么?”
姮娘一边问,一边又吃起了手指。
“会的。”玉微瑕肯定地点点头,拿出姮娘的手指,继续说,“让阿娘来问问他们,好不好呀?”
“好。”
姮娘乖乖点头。
玉微瑕终于抬眼,也终于对上了眼底含笑的祁寅川。
她没有迟疑,朝着祁寅川走去,停在了他的身旁。
夫妻之间来不及叙话,玉微瑕便看向了她的一众小叔子与小姑子。
她清了清嗓子,抬高了一些音量,对他们说:“今日是姮娘生辰,若是大家得空,不妨去东院小聚,摆个家宴,也算热闹。”
姮娘也用期盼的眼神瞅着他们。
家宴?这可是新鲜事。
按道理,姮娘入族谱之后,他们就该各回各院了。至于给姮娘的礼,让下人带到东院就是了。
有人在迟疑,有人就已经反应过来了。
祁慎川嗓音温润,如沐春风:“既然是长兄与嫂嫂的邀请,弟弟就却之不恭了。”
他一发话,祁静善也跟着去。
祁瑾瑜与祁琼琚素来看不惯梅夫人和她的子女,跟打擂似的,也要跟去——省得说她们不顾自家的嫡亲兄长。
祁琰川和祁璟川本不打算去,但姮娘喜欢祁琰川,一直眼巴巴地看着他。祁琰川一松口,也要去,那祁璟川自然也会跟着。
祁恪川与祁静婉没打算去,正经长辈没去,梅夫人和碧姨娘也不能去。
姮娘的三个姑姑和三个叔叔都要去,姮娘高兴坏了,看着他们的背影,乐颠颠的。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玉微瑕夫妇才看向另一位主子——祁珩川。
“世子可要去东院么?”玉微瑕低声、有些生疏地问。
对待祁珩川,她总是很客气,也不敢将他当成自己的小叔子。如此相似的一张脸,相差无几的生辰,如何当作呢?
“二弟”这两个字,玉微瑕喊不出口。
对方也没有让她改口。想来是不在意的。
她知道祁珩川事务繁忙,也不过是例行一问罢了。果不其然,祁珩川惜字如金地拒绝了。
夫妻二人和祁珩川就要分道扬镳,祁寅川却叫住了他:“二弟,且慢。”
祁珩川回身,微微一挑眉,神色有些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