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瑾瑜背着手,高深莫测地看了眼玉微瑕,有些神秘地说:“这是我特意为嫂嫂寻来的,保准让嫂嫂艳冠群芳!”
“艳冠群芳……”玉微瑕僵在原地,神情纠结,有点抗拒,“不,不必了吧……好歹是别人家的诗会,怎么能抢了主人家的风头?”
“主人家的风头?”祁瑾瑜不体面地翻了个大白眼,“凭她也配!整日就知道扮作观音,围着贺兰礼转来转去……”
“嫂嫂!”祁瑾瑜又看向玉微瑕,合拢双手,冲着她撒起娇来,“求你了,让妹妹给你装扮吧,只此一次!”
玉微瑕叹息一声,没了法子,只好答应她:“成吧,不过是件衣裳。”
祁瑾瑜本打算让玉微瑕在东院换衣,可是想起祁寅川,她又有些发憷,站在原地不敢动。
玉微瑕知道她的心思,主动说:“你长兄不在这,今日是府医为他诊脉的日子。”
如此,祁瑾瑜这颗心,才算落回了肚子里。
不知为什么,从小到大,她见着这个病秧子兄长,就跟老鼠见到猫似的。
念头一闪而过,祁瑾瑜不再理会,她吩咐仆婢们为玉微瑕上妆。
等玉微瑕穿戴完毕,走出来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她穿着一身纯白轻纱衫裙,薄如蝉翼,洁净如雪。
那轻纱不知是什么料子,走动时泛着淡淡的银光,像月光流淌在水面上。鲛纱,月光纱,流水纱,无论是哪个名字,能穿上它的,唯有仙子。
裙摆上用不同的银线勾勒出不同的雪花,疏疏密密,错落有致,仿佛刚从天上落下来,还带着寒意。倘若靠近,沁出的冷霜,顷刻间会冻住人的手指。
在她的袖口与领边,绣着繁复错杂的纹案,细看是天山雪莲与天空上的云团纹,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迹。
她的腰间有一条银丝绦和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垂着几缕流苏,叮当作响,又飘逸逶迤。
仆婢们没有给玉微瑕盘妇人簪,只是梳了个平常女子的发髻,发间没有戴金钗,戴的是一支白玉簪子。
那簪子雕成一朵雪中盛放的寒梅,梅花是玉白色,好似香飘十里。眨眼间,面前的梅花好似化开了冰雪,成了一朵红梅。
在发髻的周围,还绑有几条银白飘带。风吹起,随风舞动。
腕上是一对带有流苏的银镯子,镂空的,花纹繁复精致,流苏细如发丝,抬手时轻轻摇晃,发出极细碎的声响。
她整体的气质清冷孤洁,像从月宫里走下来的仙子,又像是姑射山中的神人——周身仿佛笼着一层薄薄的霜,近不得,碰不得,只能远远望着。
玉微瑕敛眉,不明白祁瑾瑜为何让自己打扮成这样。
她看向祁瑾瑜,却见祁瑾瑜痴痴望着她,嘴巴微张,眼睛一眨不眨,手里的帕子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也浑然不觉,已然看呆了。
玉微瑕走上前,手在祁瑾瑜面前晃了晃。
祁瑾瑜回神,毫不吝啬地夸赞:“嫂嫂真美,真该让王蕴看看,什么是天人……”
玉微瑕诧异挑眉,意识到自己的打扮与王蕴相关。
她立刻问:“王蕴怎么了?”
祁瑾瑜的脸上尚存着愤愤不平和残留的怒意,她气鼓鼓的,也不说话。
直到马车上,祁瑾瑜才将一切和盘而出。
“公主与太子应该才从皇宫出发,祁琼琚先走,想来应该到了。”祁瑾瑜说,“若说中州我最讨厌谁,那必然是王蕴。仗着她父亲王丞相的权势,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她想当太子妃,想当皇后,于是费心讨好太子。知道太子倾心于姑射仙子,就拼命把自己捣鼓成那样,装得食花饮露,连水都不喝……”
“仙子也是她这个愚不可及的俗物可以攀扯的,祁家与贺兰家的联姻,又岂能毁在她手里?”
祁瑾瑜哂笑一声,咬牙切齿地说:“我倒要看看,我把真正的仙子带过来,她这个东施效颦的,是什么反应。”
原来是要借她这东风,破坏人家的诗会,真是小女子呀。
玉微瑕心中暗忖。
这不是她该担心的事,她只问祁瑾瑜:“二妹妹,这诗会要多久?”
祁瑾瑜抽空回答:“一整个白天都是。”
玉微瑕脸上的表情一凝:“那,要一直待在王丞相府里么?”
“怎么可能?”祁瑾瑜立即否认,“等到太子和公主吩咐开宴以后,若是觉得无趣,想走,也可以走了。若不是有太子和公主坐镇,谁会去王蕴那!”
玉微瑕放下了一颗心,她靠向车窗,望着外面渐亮的晨光,有些昏昏欲睡。
耳畔是祁瑾瑜嘀嘀咕咕的声音,具体说的是什么,玉微瑕听不清,左右不过是“给王蕴一点颜色看看”。
果然是无事献殷勤。
夫君这位二妹,当真我行我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