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觞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他偏过头,再次警告玉微瑕:“刀剑无眼,你让开。”
他终是选择退让一步,语气中带着一丝祈求,唤她:“瑕妹。”
玉微瑕动也未动。
刘觞绕到她的另一侧,举剑朝玉湘宜挥去。
剑锋破空,堪要落下之际,玉微瑕抬手,硬生生凭空接住了那把剑。刀刃切入掌心,瞬间划破皮肉,鲜血汩汩涌出,顺着剑刃蜿蜒而下,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刘觞握着剑柄,错愕万分,整个人僵住:“瑕妹,放手!”
玉微瑕摇头:“我不放。”
刘觞恼恨于她的倔强,心中更是盘旋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一时间,没有放下剑,反而与玉微瑕僵持着。
刘觞沉着脸,咬牙说道:“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教训她!”
“那么……”玉微瑕也斩钉截铁,不见一点儿退让,她笃定地说,“无论如何,我也定要护住她!”
“可是,为什么……”
刘觞问。
玉微瑕微笑:“因为她是我的妹妹。”
刘觞心中忽痛,他问出了这些年来想问而不敢问的:“在你心中,她就那么重要么?重要到……你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我吗?”
这……
玉微瑕抬眸,望向偏西的太阳,声音轻而缓:“是。”
一个简简单单的字,足以让刘觞溃不成军。
他无知无觉地握着剑柄,后退了两步,又踉跄了一下。
玉微瑕见刘觞没了威胁,这才放下了手。她张开手掌,看了看那两道深深的划痕,轻轻舒了口气。还好,没有伤到骨头。
刘觞沉浸在这些年的悲喜与明灭中,一时未动。
那些星星点点的怨愤、期待、失落与绝望,在此刻,俱化作了疯狂攀附的藤蔓,势要将那棵已经长成参天的大树,连根扯落殆尽。
恨,深入骨髓的恨。
不知该恨谁的恨。
刘觞回过神,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恨意。他重新提剑,直直对着玉湘宜斩去——
剑锋堪要刺破她额间的刹那,这五年相处的点滴涌入脑海。刘觞闭目,堪堪停住了剑。
“不!”
玉微瑕的声音同时响起,清厉而急促。她察觉刘觞神情不对,却未能及时拦下。若非他最后收了手,玉湘宜恐怕……
玉微瑕惊魂未定,后怕如潮水般涌来。
她转向刘觞,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在做什么?你真的恨她,恨到了这种地步,恨不得杀了她?”
“那你为什么不恨我?”玉微瑕颤着声音,字字分明,“是我,不遵循婚约!是我,背弃了婚约!你为什么不恨我?你为什么要恨我妹妹?”
“对,你要恨我才是。”
玉微瑕被气得狠了,竟再次握住刘觞的剑。这一次,剑刃抵在她洁白如雪的颈侧,皓白与寒光相映,触目惊心。
她神色不变,双眸澄澈如水:“既然你要我这条命,那我就给你。”
刘觞骇然,急忙要抽回剑,却没能抽动。剑刃反而在她脖颈上划出一道鲜明的血痕。血珠沁出,顺着雪白的肌肤缓缓滑落——那一袭白衣,点点殷红,如雪上落梅,惊心动魄。
玉微瑕浑然不觉,仍旧死死握着剑,眼底一片清明坦荡:“没有人能伤害我的妹妹,哪怕是你,也不行。”
“若你真的恨她,我愿意一命抵一命,替她去死。”
玉微瑕声不高,语不疾,字字却重如千钧。
这世间,她不能辜负的,是她的骨肉至亲。
她的妹妹。
亦是她的肋骨所在。
刘觞被她气势所慑,松了手,剑“哐当”坠地,发出一声清越的哀鸣。
他低下头,嗫嚅道:“瑕妹,我方才……是鬼迷心窍……”
玉微瑕勾了勾嘴角,松开剑,转身——
然后,她看见了。
双生子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一明一暗,一前一后。不知站了多久,也不知听了多少。
玉微瑕不自觉地收敛了笑意。
唯有风,吹起了她染血的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