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微瑕暗道。
她睁开眼,不自觉回眸,这一回头,便定住了。
是祁珩川。
这么晚了,他来祠堂作甚?
玉微瑕随即蹙起眉。
祁琼琚也听见了动静,发现是自己二哥,她神色淡淡,扭过头,继续把自己藏着,像个自闭的刺猬。
玉微瑕正在想要不要开口,祁珩川就主动作揖,面色无波无澜,唤她:“嫂嫂。”
“嗯。”玉微瑕唇角微抿,干巴巴地应道,“世子。”
按理说,这便结束了。谁知,祁珩川又说起了自己来到祠堂的目的:“昨夜梦见先祖托梦,醒来后,实难心安,便想着来祠堂,亲自擦拭神龛里列祖列宗的牌位。不想,遇见了嫂嫂——”
祁珩川垂眸,轻轻低笑,散去往日里带着的凶戾之气,添上些和光同尘的云淡风轻:“——实在是,叨扰嫂嫂了。嫂嫂这几日要为兄长祈福,我却也要尊奉先祖,希望嫂嫂不要介怀。”
介怀?
她介怀与不介怀,祁珩川都要在这儿,不是么?既然如此,还多此一问,做什么呢?
玉微瑕压平嘴角,有些疲惫,她隐隐约约意识到,有些事情不对劲。
怎么会那么巧呢?
但,这似乎就是一个巧合。祁珩川白日事务繁忙,唯有晚间,才能有空余。他来祠堂,也是为了自己的先祖,而非别的。
好罢。
姑且当作是巧合。
玉微瑕闭了闭眼,默认这一切。
祁寅川还病着未醒,她分不出多余的心神给祁珩川。他们虽身处同一屋檐下,却注定,井水不犯河水。
没有人注意到,也许,注意到了而不在意。祁琼琚悄悄地抬头,目光在玉微瑕和祁珩川之间迅速变换着。旁观者清,总是没说错。
祁琼琚拧眉,偷偷地想:好像有哪些不对劲的地方,二哥哥对嫂嫂的态度,竟这么温柔?对比他们,当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还说了这么多,换成对旁人,他定然惜字如金。莫非,这就是所谓的,长嫂如母?
嘁。
祁琼琚忍不住在心里小声地鄙夷了下自己的兄长。不为别的,只为他的厚此薄彼。嫂嫂确实好,可他们几个,也是他同父同母的兄弟姊妹,怎么从来没得过一星半点儿的春风?!
祁琼琚嘟着嘴,越想越气。一簇小小的火苗从她的身体中燃起,烧得她不舒服。
祁琼琚心中开始内疚。
嫂嫂多么好的一个人,温柔体贴,没有架子,脾气还好。
长嫂如母,她得到二哥哥的崇敬,有什么不对么?这是理所应当的事,不说二哥哥,就是她,都要听嫂嫂的话,好好对嫂嫂。
祁琼琚有点自责和赧然。
这会儿,她真正反思自己了——不懂孝悌,看来母亲说得不错,比起二哥哥,她还差了许多。祁瑾瑜另当别论,至少嫂嫂,她要好好对她才是。
但祁琼琚心里仍然有个小小的疑惑没有答案。
她要怎么样……才算是对嫂嫂好呢?
像二哥哥这样的程度么?
一丝不苟、寡言少语、凶神恶煞,再到彬彬有礼、和风细雨、温文尔雅?
祁琼琚不禁打了个寒颤。
做不到。
真的做不到。
原来二哥哥其实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不过,即便如此,她也不想待在这祠堂了。她跪得差不多了,还是回去罢。
祁家的小辈对祁珩川的态度,多是畏惧大于亲近,祁琼琚也是,她可不想和祁珩川再待在一起。
这般想着,祁琼琚偷偷摸摸地走了。
玉微瑕听见祁琼琚的动静,没有阻拦。祁琼琚陪着她,安安分分地跪了这么久,是她没想到的。时辰不早,她是该回去用晚膳。
擦拭牌位的祁珩川敛眉,权当没发现祁琼琚离开。事实上,进来的时候,他也没在意祁琼琚在这。
他并非刻意忽略祁琼琚,他忽略的,可不止一个祁琼琚,而是齐国公的所有子嗣。
若说他是这座府邸的王,那他们,就只能是他的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