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完全没有。
这甚至是他无意识发出的警告。
他还并不能确切地明白,自己有多么在乎玉微瑕。他并不明白,这种在乎到了何种程度。那,等到他真正明白的时候呢?
郑同不知道这个答案。
这个答案,只有时间和祁珩川自己才能知晓。
回过神,他也明白方才进来的时候是怎么回事了。并不是他做错什么,而是祁珩川凶狠的本能,他排斥所有靠近他和玉微瑕的人。
包括他。
姮娘是年幼无知的,是玉微瑕的亲眷,是被他视作孩子的,对他没有任何威胁,是无害的,是值得保护的。
至于他,哈。
蛮横的野兽喜欢划定地盘,地盘里,有它的伴侣子女。任何靠近地盘的,只能得到他的警告,以及赤裸的杀意。
杀意?
郑同私心里并不想承认的。
跟随祁珩川这么多年,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会被他敌视、或者驱逐呢?
然而那道目光,就这么盯着他不动。他很快就读懂了这道目光蕴藏着的、无声的言语。
碍事,威胁,虎视眈眈。
离开了祠堂,郑同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太惊险了。
世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准确来说,是他遇见玉少夫人后,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跟随世子多年,从来没见过他如今这般的模样——看自己的属下是这样,看自己的嫂嫂,却又是另一种模样。
对。
他看着玉少夫人、也就是他嫡亲的嫂嫂时,眼中盛满了柔情。哪里还有所谓的阴鸷冷傲?他恨不能化作一汪流动的泉水,落入玉少夫人的心尖。
啧啧啧。
郑同面露菜色,他自闭地躲到了一边,安慰着自己这颗受伤的小心灵。
祠堂内。
糕点并没有打动玉微瑕母女。
也许是因为,她们尝过更为独特的味道。
小孩子觉多,吃饱了会犯困。姮娘虽然吃得不多,但也有点困,加上天色不早,到她睡觉的时候了。
玉微瑕将姮娘抱在怀中,小声地哄着她睡觉。
姮娘偏不睡,她知道玉微瑕在祈祷后,也说,要给祁寅川祈祷。
小小的人,却很有原则,玉微瑕拿她没办法,只是调整了下她的姿势。
姮娘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却不甘心闭上。她嘀咕着玉微瑕听不懂的话,就像她小时候那样。
玉微瑕耐心地聆听着,时不时附和,尽管她没听懂。
母女两个人在这里,祁珩川在不远的那里。几步之遥,却隔着天涯海角。
祁珩川难得落寞。
即使早预见了这样的情形,直面时,却还是招架不住。
玉微瑕为何不与他交谈呢?
他虽然对她怀着不可言说的心思,可他自问,没有将这件隐秘暴露出来。相反的,他还谨言慎行,时刻约束着自己。
为什么呢?
她是长嫂,长嫂如母,他身为她丈夫的亲弟弟、姮娘的亲叔叔,怎会是如此的待遇?
她难道不应该……处处关切他么?
祁珩川想不通。
他想不通的事,还多了去。
就比如,此时此刻,银杏兴冲冲地跑过来,朝着祠堂高喊:“娘子,娘子!主君醒来了,主君醒来了!”
玉微瑕一听,霎时笑逐颜开。周身的忧虑,尽数散去。姮娘也清醒了,高兴地笑起来。
玉微瑕抬眼,看燃尽的香火,半个时辰已经过去。
她不再犹豫,抱着姮娘起身,头也不回地朝着东院走去。她步履匆匆,若不是怕摔了姮娘,她一定会跑起来。
她没有和祁珩川打招呼,甚至,一眼没看祁珩川。
过了很久,直到一炷香后,祁珩川才从祠堂深处走出来,带了一身孤寂。月亮不知何时被乌云遮盖,大地唯余清辉,不见明月。
祁珩川望着玉微瑕离去的方向,想象着她浮动的裙裾,目光沉沉,心事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