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星河漫归途 > 第2章 晚风送暖

第2章 晚风送暖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那根麻绳根本没有断,我仍旧被困在那个焚烧的洋楼里。

警察不再来了后,我的精神支柱崩塌,陷入无边无际又翻江倒海的煎熬中。我总是睁着眼睛,在漆黑的夜里清醒到天明,半点睡意都无。身上的烧伤伤口扯着皮肉,每一寸都在叫嚣着钝重的疼,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肌理,连呼吸都带着牵扯的痛感。

我有时会回想起阿琼那年同样的悲伤场景,有时会想起我们初见的欢乐画面。

比起这撕心裂肺的□□疼痛,心里的疼更像是沉在冰潭里的巨石,压得我喘不过气,绝望、茫然、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一点点啃噬着仅剩的力气,让我整个人都陷在无边的苦楚里,无处遁逃。

护士彻夜不停地巡查和护理我的伤口,连续多日和医生皱着眉头,重新调整用药与输液的方案。

最后,他们估计加大了镇静和镇痛的剂量,我开始陷入漫长的梦魇。那些可怕的画面总会在睡梦里反复出现,灼烧的痛感、失控的恐惧,整栋洋楼被海水倒灌,我仍旧困在里面,无法呼吸。

吸入性损伤和烧伤使得我反反复复发烧,我很珍惜清醒的时候,尤其是爸爸出现的时刻。

“爸爸,对不起…你帮帮我…”

爸爸疲惫而无奈。

“漫漫,爸爸和一家人把整个身心都掏空给你了。你说的这两件事,爸爸都没有能力办到。公安和部队不是你爸开的,你懂点事吧。”

我知道,他本来就要处理生意的事,还要替我四处奔波打听消息,又得张罗我的后续治疗。我下半身的伤口一直溃烂感染,情况如果不好,可能要截肢。妈妈、哥嫂和弟弟轮流执勤,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边。妈妈她总是不回,握着我的手,眼里满是红血丝,哪怕我睡着,也不敢轻易离开半步,用她温柔却单薄的陪伴,撑着我熬过一个又一个难熬的日夜。

大半年的时光,我几乎都被困在四面雪白的医院里,从烧伤科的病房,辗转到康复科接受后续治疗,又因为心里始终跨不过那道坎,被医生建议转到精神科调理情绪。可我不管不顾,执拗地留在福田,固执地守在这里,等着一个遥遥无期的消息。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窗外的树叶绿了又黄,病房的门开了又关,人们来了又走,可我心心念念的消息,却始终石沉大海,半点音讯都没有。

案子成了悬案。

我最终走出医院大门,初秋的风拂过脸颊,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我眼底的阴霾。我长裙下穿着压力袜,把所有疤痕都藏起来,也把自己彻底包裹起来。

我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兽,独自躲在黑暗的角落里,舔舐着自己的伤口,拒绝见任何人,拒绝谈论任何关于那场大火、关于卫晓北、关于魏骁南的话题。

吃饭、睡觉、发呆,成了我生活的全部。我常常坐在窗前,一整天都一动不动,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情绪,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我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那场冲天大火,就是晓北最后决绝的眼神,就是魏骁南那通无人接听的电话。

父亲看我这般自我折磨,终于还是忍不住,推开了我的房门。

他坐在床边,语气沉重又无奈:“漫漫,爸爸知道你心里苦,可事情已经发生了,晓北回不来了,欧文抓不了,魏骁南也找不到,你再这么折磨自己,有什么用?”

我背对着他,一言不发,指尖紧紧攥着床单。

“听爸爸一句劝,放下吧。”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当初我就不同意你和魏骁南在一起,他是边防武警,常年驻守在外,给不了你安稳,如今又突然失联。你是爸妈手心里捧出来的,出国留学想去哪儿我从来没管过你。这次,你听话,爸爸给你安排新的生活,开始工作,有事情做就有想见的人,重新开始,好不好?”

放下?怎么放下。

我一想到一个人因而我死,另一个才说爱我的人不辞而别,我如何有能力做到放下?

“爸,我想往前走。可是,我确实做不到放过自己,只要我醒着,我就痛。”我声音沙哑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我会一直记着的。”

爸爸叹气离开,开门时,我看到一个奔来救赎我的身影。

玄关的光线浅浅落进来,少女穿着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衫,长发束成温柔的低马尾,风尘仆仆,眼底却盛着久别重逢的惦念与心疼。

是阿琼。

“漫漫,我回来了。”

清浅温柔的嗓音,像一缕破开浓雾的晚风,轻轻落在我死寂已久的世界里。

阿琼…阿琼…

我蜷缩在被子里,单薄的肩膀微微发颤,喉咙瞬间酸涩发胀。

我好想你。

这句话在心底盘旋千万遍,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长久的封闭与沉默,早已磨钝了我表达情绪的能力,只剩下眼眶发烫,湿意无声漫上来。

她快步走到床边,没有追问,没有小心翼翼的同情,只是轻轻坐下,伸手,极轻极缓地握住我覆着薄疤的手背。她的掌心温热干燥,力道温柔,不会强迫,却带着安稳的力量。

“我回来了,以后,我陪着你。”

从前那个明媚热烈、永远笑意盎然的姑娘,褪去了几分年少的莽撞,多了成熟的柔软。她什么都知道,知道那场大火,知道消失的人,知道我被困在回忆里,寸步难行。

她从不会撕开我的伤口,只会安静地护住。

我的生活随着阿琼的回归,确实一点点步入正轨。

她依旧奔赴自己最热爱的歌唱事业,原定排满整年的全国巡演,为了我,硬生生排成了两年,特意接下一档节奏缓慢、治愈向的田园慢综艺。

天南地北,她走到哪里,就把我带到哪里。

我坐在昏暗安静的舞台侧幕,看聚光灯落在她身上,听她清亮温柔的歌声漫遍全场。台下人声鼎沸,掌声如潮,而她的目光,总会穿过人海,稳稳落向角落里的我。

赶路的长途保姆车里,我会系上围裙,安安静静为她熬一锅暖胃的汤,做几道她从小爱吃的家常菜。烟火细碎,冲淡了满脑子的血色与火光。

综艺录制的乡间小院里,她安排我装成工作人员跟着她下地摘菜、种花、打理小院,笨拙地学着种地、晾晒瓜果。泥土的气息,山野的清风,日出日落的温柔光景,一点点填满我空洞荒芜的日常。

她总有无数新奇又温柔的小事,不动声色地转移我的注意力。

不会逼我说话,不会劝我遗忘,只是陪着我发呆,陪着我看云,陪着我在深夜难以入眠时,轻声哼歌,抚平我心底翻涌的惶恐。

巡演的每一站,在夜色温柔的场馆里,灯火柔和。

一曲曲落幕,阿琼握着话筒,目光温柔又坚定,望向台下万千观众,也望向幕后的我。

“亲爱的'无琼尽'们,知道的朋友都知道,我这次的巡回演唱,每一场的最后一首歌,都是特意送给我的一位朋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