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我迟到了。”
“所以翻墙?”
“南门近。”
“所以翻墙?”
许惊蛰被他问得有点心虚,但嘴还是快:“老师,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路走不通,人就容易走歪。”
江辞点点头:“写得不错。”
许惊蛰一愣:“什么?”
“《校园非正规通行路径风险评估》,三千字,明晚八点前发到我邮箱。”
许惊蛰差点以为自己听错:“老师,我是传媒学院的。”
“所以你应该会写。”
“不是,这事儿归学生处吧?”
“我会转交。”
许惊蛰:“……”
他发现江辞这个人很可怕。他不跟你吵,也不骂你,他甚至不提高音量。他只是平静地给你安排一份作业,让你回去的时候觉得自己像被生活扇了一巴掌,还不能报警。
许惊蛰最后还是拿到了江辞的邮箱。临走前,他忍不住问:“老师,您平时都这么记仇吗?”
江辞说:“我不记仇。”
许惊蛰松了口气。
江辞接着说:“我一般当场处理。”
许惊蛰把那口气又憋了回去。
回宿舍路上,他给程砚打电话。电话一接通,程砚第一句话就是:“你活着就好。”
许惊蛰说:“我不太好。”
“补考没赶上?”
“补考算什么。”许惊蛰面无表情,“我遇见一个教授,长得像校园小说男主,心像教务系统。”
程砚乐了:“你又惹事了?”
“不是我惹事。”许惊蛰推开宿舍门,看见程砚正坐在椅子上吃泡面,气得差点把手机砸过去,“是你提供假情报导致我误入敌营。”
程砚捧着面碗后退:“兄弟,冷静。”
许惊蛰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我现在要写三千字检讨。”
程砚纠正:“风险评估。”
“有区别吗?”
“听起来高级一点。”
许惊蛰冷笑:“那你帮我写。”
程砚立刻把泡面护在胸前:“我帮你开头。随着高校空间治理现代化进程不断推进……”
许惊蛰抄起枕头砸过去:“你闭嘴。”
晚上,许惊蛰坐在电脑前,盯着空白文档整整十分钟。标题他已经打好了:《校园非正规通行路径风险评估》。这标题看起来就不像人写的,像江辞从教务处垃圾桶里捡出来的。
他咬着吸管,敲下第一行字:本报告以本人今日翻墙失败的惨痛经历为研究对象……
程砚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你真这么写啊?”
许惊蛰说:“我得让江老师感受到我的学术诚意。”
“你确定不是让他感受到你的精神状态?”
许惊蛰没理他,继续写:研究发现,翻墙行为存在高度不确定性,尤其在墙内存在大型会议、启动仪式或青年教授等不可抗力因素时,风险显著上升。
写到“青年教授”四个字时,他停了一下,脑子里莫名浮现出江辞那张冷脸。
许惊蛰啧了一声,心想,长那么好看有什么用,心肠那么硬。
他写到凌晨一点,终于凑够三千字,最后还附了一张手绘示意图,标出了“错误降落点”“社会性死亡区域”和“江教授攻击范围”。
发送之前,程砚问他:“你真敢发?”
许惊蛰打了个哈欠:“我有什么不敢的?”
“你不怕他明天继续收拾你?”
许惊蛰按下发送键,十分自信:“传媒学院和计算机学院八竿子打不着,他一个教授再厉害,也不能天天见到我吧。”
第二天上午,许惊蛰顶着黑眼圈去上公共选修课。课是他为了混学分选的,名字叫《数字社会与媒介技术》。他以为这种课一般就是老师念PPT,学生低头玩手机,大家彼此放过。
直到上课铃响,教室门被推开,江辞拿着教材走进来。
许惊蛰坐在最后一排,手里的豆浆差点捏爆。
程砚在旁边缓缓转头看他,眼神充满同情。
江辞站上讲台,打开点名册,声音平稳:“上课前先点名。”
许惊蛰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试图降低存在感。
江辞念了几个名字后,停了一下。
“许惊蛰。”
许惊蛰闭眼,举手:“到。”
江辞抬眼看向最后一排:“翻墙那位?”
全班瞬间回头。
许惊蛰在几十双眼睛里慢慢放下手,扯出一个笑:“老师,您记性真好。”
江辞淡淡道:“你画的攻击范围也很难忘。”
全班哄笑。
许惊蛰低头咬住吸管,心想,程砚说得对。
他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门课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