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惊蛰被逗笑,紧绷的那点情绪倒是散了不少。
下午汇报在学院小会议室。来的老师不算多,但每个人都带着笔记本,表情严肃得像在审论文。许惊蛰坐在位置上,看着前面林嘉树讲技术架构。林嘉树平时看起来腼腆,一讲到代码和接口,整个人就像换了个系统,条理清楚,语速稳定,讲完还有老师点头。
许惊蛰突然有点压力。
轮到他时,他站起来,手心有点汗。他把U盘插上,PPT投到屏幕上。第一句话差点照着平时风格来一句“各位老师下午好,欢迎来到许惊蛰调研小课堂”,但余光瞥见江辞坐在旁边,他硬生生把话吞回去。
“各位老师好,我是传媒学院许惊蛰,负责本项目的用户需求调研部分。今天主要汇报四个方面:调研样本、核心痛点、需求转化和下一步计划。”
声音一出来,他自己先松了口气。
前几页讲得很顺。问卷回收数量、访谈对象分布、反馈高频词,他都准备得很熟。到了核心痛点部分,他把报修、空教室、活动预约、失物招领几个场景拆开讲。讲报修时,他用了昨天宿管阿姨的例子,但隐去了具体身份。
“我们发现,学生端的问题往往表达为‘处理慢’,但管理端看到的是另一组问题:描述不清、重复报修、状态不同步、反馈链条断裂。所以需求转化时,不能只做一个提交入口,而要把问题描述、图片上传、工单合并、进度提醒和评价反馈放在同一条流程里。”
他说到这里,会议室里有个老师抬头看了他一眼,开始记东西。
许惊蛰心里一下稳了。
他继续讲,语气也自然起来。中间有一句“用户不是不爱反馈,而是不爱把话说进没有回音的井里”,有老师点头说这个表达准确。许惊蛰没忍住看了江辞一眼,眼神里写着:看吧,我就说能留。
江辞表情没变,但他轻轻点了下头。
许惊蛰莫名更有劲了。
汇报最后,有老师提问:“你们的样本主要来自线上问卷和少量访谈,是否会有偏差?比如参与问卷的人本身就是反馈意愿较强的学生。”
许惊蛰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问题他准备过,但没想到老师会这么直接问。他刚想开口,江辞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提醒他别急。
许惊蛰稳住,回答:“会有偏差。线上问卷本身更容易覆盖愿意表达意见的学生,所以我们后续会补充定点访谈,尤其是低年级学生、宿舍管理员、后勤工作人员和社团负责人。我们也不会把问卷比例简单等同于全校真实比例,而是把它作为高频问题线索,再通过访谈验证具体场景。”
老师继续问:“那优先级怎么定?”
许惊蛰说:“我们计划从三个维度定:用户痛感、出现频次和实现成本。比如报修反馈痛感高、频次高,实现成本中等,所以优先级会比较靠前;而一些个性化功能,比如显示教室离奶茶店距离,用户感兴趣,但和核心目标关系弱,会放到后续扩展或不纳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林嘉树在旁边差点没憋住笑。江辞看了许惊蛰一眼,许惊蛰立刻假装正经。
那位老师倒是笑了:“这个例子挺形象。”
汇报结束后,老师们总体反馈不错,也提了不少修改建议。许惊蛰坐回位置时,才发现自己后背有点汗。
林嘉树小声说:“可以啊,许老师。”
赵圆圆也说:“真不像第一次汇报。”
许惊蛰装得很淡定:“小场面。”
江辞收拾资料时,许惊蛰凑过去:“老师,我今天没乱发挥吧?”
江辞说:“比预期好。”
许惊蛰皱眉:“您预期多低?”
江辞看他:“不高。”
“……”
许惊蛰刚想反驳,江辞又说:“但今天讲得不错。”
这句话说得平常,没有特别郑重,也没有多余修饰。可许惊蛰忽然觉得,会议室里的空调好像没那么冷了。
他低头拔U盘,小声说:“那当然。”
江辞看着他翘起来的嘴角,没有拆穿。
晚上,项目组几个人去食堂加餐。林嘉树非要给许惊蛰买奶茶,说庆祝“牙刷哥转型成功”。许惊蛰威胁他再叫牙刷哥就把他写进下一版用户痛点里。
赵圆圆笑着问:“写什么?”
许惊蛰喝了一口奶茶:“技术人员命名不友好,严重影响跨学院协作体验。”
林嘉树竖大拇指:“你这职业病已经形成了。”
许惊蛰看向江辞:“老师,我这算进入状态吧?”
江辞慢慢喝了口水:“算。”
许惊蛰满意了。
程砚晚上来食堂找他,看到许惊蛰和项目组坐在一起,有说有笑,表情很震惊。等许惊蛰端着奶茶过去,程砚上下打量他:“你现在真有点不一样。”
许惊蛰问:“哪里不一样?”
程砚摸着下巴:“以前像无业游民,现在像有编制的无业游民。”
许惊蛰踹他一脚。
程砚躲开后,又看了一眼江辞那桌,小声问:“你和江老师现在关系挺好?”
许惊蛰立刻说:“一般。”
“他刚才看你了。”
“他是项目负责人,关心组员状态。”
“他看你笑了。”
许惊蛰一愣:“笑了吗?”
程砚盯着他:“你重点怎么是这个?”
许惊蛰回过神,立刻说:“我重点是你眼神不好。”
程砚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许惊蛰不想理他,转身回项目组那桌。江辞正好抬头,问:“怎么了?”
许惊蛰坐下:“没事,室友嫉妒我优秀。”
江辞看了眼远处的程砚:“他看起来更像担心你误入歧途。”
许惊蛰差点被奶茶呛到:“老师,您怎么还会看面相?”
江辞说:“看经验。”
许惊蛰不服:“我怎么就歧途了?”
江辞看着他,语气很淡:“你自己走的路,直过吗?”
林嘉树笑到捶桌。
许惊蛰咬着吸管,心想今天这顿庆功饭也不是非吃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