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把餐盘往旁边挪了一点:“送出去的东西别反悔。”
许惊蛰愣了愣,随即笑了:“老师,您这人怎么连鸡腿都要占理?”
“跟你学的。”
两人吃了一会儿,许惊蛰忽然想起论坛那件事,问:“那个发帖的人查到了吗?”
江辞说:“共享盘下载记录里有几个外部转发,不能确定是谁。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
“项目材料以后会更规范,能公开的就公开,不能公开的就设权限。至于谁发的,除非对项目造成实质影响,否则没必要花太多时间。”
许惊蛰用筷子戳着米饭:“您真能忍。”
江辞看他:“不是所有事都要立刻赢。”
许惊蛰抬头。
江辞说:“有些事要看最后做成什么。”
许惊蛰低头吃饭,半天没说话。他以前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一定是回击。不是因为他多爱争,而是他怕自己不出声,就会被人当成默认。可江辞好像不一样。江辞不是不在意,只是他的在意不会乱跑。
许惊蛰有时候觉得这人冷,有时候又觉得这种稳很要命。
下午访谈结束,一行人回本部。林嘉树和赵圆圆累得在后座睡着了,许惊蛰本来也困,但坐在江辞旁边,不知道为什么睡不着。他这次坐副驾,因为赵圆圆说自己晕车,要坐后面靠窗。
车开到半路,天忽然阴下来,下起小雨。雨点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刷有节奏地摆动。许惊蛰看着前方,忽然说:“老师,您为什么会做这个项目?”
江辞看着路:“学校安排。”
“就只是这样?”
江辞停了一会儿:“也不只是。”
许惊蛰转头看他。
江辞说:“很多系统做出来没人用,不一定是技术问题。可能一开始就没人好好问过用户需要什么。”
许惊蛰想了想:“所以您找了我?”
“嗯。”
“因为我很会问?”
“因为你话多。”
许惊蛰本来还有点感动,瞬间没了:“老师,您破坏气氛一直可以的。”
江辞嘴角动了一下。
这次许惊蛰确定他是笑了。
很浅,很快,但是真的笑了。
许惊蛰盯着他,心里忽然漏了一拍。江辞察觉到视线,问:“看什么?”
许惊蛰立刻转头看窗外:“看雨。”
“雨在前面。”
“侧面也有。”
江辞没再追问。
许惊蛰靠在座椅上,耳朵有点热。他觉得这车里空调可能坏了,不然怎么会闷得慌。
回到学校时,雨还没停。江辞把车停在宿舍楼附近,林嘉树和赵圆圆先下车跑了。许惊蛰解开安全带,正准备冲出去,江辞从后座拿了一把伞递给他。
许惊蛰接过伞:“您呢?”
“车里还有。”
许惊蛰哦了一声,推门下车。走了两步,他又回头。雨幕里,江辞的车还没开走,车灯亮着。许惊蛰撑着伞站在路边,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忽然走回去,敲了敲驾驶座车窗。
江辞降下车窗:“怎么了?”
许惊蛰把伞往前一递:“老师,鸡腿和伞,算我今天对项目负责人的双重关怀。”
江辞看着他:“伞是我的。”
许惊蛰:“……”
他沉默两秒,把伞收回来:“那算我对项目负责人财产的妥善使用。”
江辞低声笑了一下。
这次不是错觉。
许惊蛰站在雨里,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
他转身往宿舍走,走到一半又停下,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伞。伞柄上贴着一个很小的标签,上面写着江辞的名字。
字迹很规整,和他本人一样。
许惊蛰把伞往肩上靠了靠,嘴里嘀咕:“写这么整齐干什么,怕伞迷路啊。”
可他嘴角一直没压下去。
晚上,程砚看见他拿着一把陌生伞回来,随口问:“谁的?”
许惊蛰把伞挂到门边:“项目组公共财产。”
程砚走过去看了一眼标签:“江辞的公共财产?”
许惊蛰:“……”
程砚转头看他,眼神逐渐兴奋。
许惊蛰抬手指着他:“你敢说小红花,我今晚真把你扔出去。”
程砚举手投降:“行,不说。”
过了两秒,他又忍不住:“那说鸡腿行吗?”
许惊蛰愣住:“你怎么知道?”
程砚看着他的表情,缓缓笑了:“我本来不知道。”
许惊蛰闭了闭眼,抓起枕头。
程砚拔腿就跑,边跑边喊:“你完了许惊蛰!你真的完了!”
许惊蛰追了他半个宿舍,最后把枕头砸到墙上。闹完之后,他坐回椅子上,手机正好震了一下。
江辞:伞明天带来。
许惊蛰盯着消息看了几秒,回:收到,江老师的公共财产我会妥善保管。
江辞:别弄丢。
许惊蛰:我又不是伞。
江辞隔了一会儿回:你比伞难管。
许惊蛰看着屏幕,没忍住笑出声。
程砚从床帘后探出头,幽幽道:“还说没完。”
许惊蛰这回没砸他,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咳了一声:“睡你的觉。”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因为他心跳确实快了一点。
不多。
就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