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大家陆续离开。许惊蛰留下来改最后一版展示稿。江辞也没走,在旁边检查演示流程。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声。
许惊蛰写到一半,忽然问:“老师,您觉得我今天对沈确那问题答得怎么样?”
江辞抬头:“很好。”
许惊蛰笑:“这么直接?”
“事实。”
许惊蛰低头看文档,嘴角压不住:“那您觉得我以前是不是很不靠谱?”
江辞没有立刻回答。
许惊蛰抬头:“您犹豫了。”
江辞说:“以前也不是完全不靠谱。”
“那就是大部分不靠谱。”
“你只是习惯把认真藏起来。”
许惊蛰怔住。
江辞看着他,语气很平静:“你反应快,也会抓重点。只是以前你更喜欢让别人记住你会闹,不让别人看见你能做事。”
许惊蛰嘴唇动了动,忽然说不出话。
他想笑一下,像平时那样说“江老师您这是夸我还是剖析我”,但这次没笑出来。因为江辞说得太准了。准到他心里那点一直被玩笑盖住的东西,突然被人轻轻掀开了一角。
办公室灯光落在桌面上,电脑屏幕亮着。许惊蛰低头看着自己写到一半的展示稿,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现在呢?”
江辞问:“什么?”
“现在别人能看见了吗?”许惊蛰声音有点轻,“我能做事这件事。”
江辞看着他:“能。”
许惊蛰心口忽然一酸。
这比“今天很靠谱”还要命。
他低头装作改文档:“那就行。”
江辞没有继续逼他,只把旁边一份资料推过去:“这版展示稿逻辑顺了。最后一页可以收得再干净一点。”
许惊蛰接过资料,缓了一会儿,终于恢复了一点平时的样子:“老师,您这个人真的很神奇。上一秒说得像人生导师,下一秒就把人踹回PPT。”
江辞说:“人生也要落到PPT上。”
许惊蛰笑出声:“您这句话可以上墙。”
江辞看了眼时间:“走吧,今天到这里。”
许惊蛰收拾东西,心情比刚才轻了一些。下楼的时候,外面又下雨了。许惊蛰站在门口看雨,刚想说自己跑回去,江辞已经把伞递给他。
还是那把黑伞。
许惊蛰接过来,忍不住笑:“江老师,您这伞最近是不是默认归我管理?”
江辞说:“你可以这么理解。”
许惊蛰撑开伞,忽然想起第一次借伞时他还说这是项目组公共财产。现在再拿到这把伞,感觉已经不太一样了。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老师。”
江辞站在台阶上:“嗯?”
许惊蛰握着伞柄,笑了笑:“今天那句话,谢谢。”
“哪句?”
“说我能做事那句。”
江辞看着他:“不是客气。”
“我知道。”许惊蛰低声说,“所以才谢。”
雨落在伞面上,声音轻轻的。许惊蛰转身往宿舍走,心里乱得很,却不是难受的乱。像一团线终于被人找到了线头,虽然还没解开,但已经知道不是死结。
回到宿舍,程砚看见他又拿着江辞的伞,已经懒得问了,只说:“公共财产又来了?”
许惊蛰把伞挂好:“嗯。”
程砚看他表情:“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许惊蛰坐到椅子上,想了想,说:“程砚,我以前是不是挺不正经的?”
程砚愣了一下,放下手机:“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问问。”
程砚看着他,难得认真:“你不是不正经,你是太会把正经事说得不正经。别人有时候就真以为你只会闹。”
许惊蛰没说话。
程砚又说:“但熟的人知道你不是。”
许惊蛰低头笑了一下:“江辞也这么说。”
程砚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叹气:“完了。”
许惊蛰抬头:“又完什么?”
程砚说:“以前我说你完了,是开玩笑。今天这个,感觉真的有点完。”
许惊蛰这次没有炸毛,也没有拿东西砸他。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望着门边那把黑伞,过了很久才小声说:“我知道。”
程砚愣住。
许惊蛰闭了闭眼,声音更低:“我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了。”
宿舍里安静下来。程砚没有再逗他,只坐在床边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许惊蛰又补了一句:“但你别告诉别人。”
程砚点头:“放心。”
许惊蛰松了口气。
程砚说:“我只告诉江辞。”
许惊蛰抄起拖鞋砸了过去。
程砚一边躲一边笑:“这才对嘛,你刚才太深沉了,我不习惯!”
许惊蛰追着他打了两圈,最后累得坐回椅子上。闹完以后,他心里那点慌反而散了一些。
他看着手机,江辞没有发消息。
许惊蛰盯了一会儿,最后自己点开聊天框,打字:老师,伞我明天还您。
发完觉得太普通,又补了一句:公共财产目前状态良好,请放心。
江辞过了一会儿回:收到。公共财产管理员早点睡。
许惊蛰看着这句话,嘴角慢慢翘起来。
程砚在床上看见他表情,摇头叹气:“没救了。”
许惊蛰这次没反驳。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心想,没救就没救吧。
反正也不是今天才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