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惊蛰坐到椅子上，半开玩笑地说：“突然没有活了，有点不适应。”

“论文不算？”

“您别提醒我。”许惊蛰捂住脸，“我刚才难得伤感一下。”

江辞放下材料：“伤感什么？”

许惊蛰放下手，靠在椅背上：“毕业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他看着窗外，语气少有地没那么轻快：“以前总觉得学校挺烦的，开会烦，交材料烦，论文烦，项目也烦。现在发现，真的快结束了，好像也没那么想走。”

江辞没有插话。

“我以前老想着毕业以后就自由了，离开学校，离开这些破事，想干什么干什么。现在才发现，毕业不是一下子自由，是突然没人给你排好时间表，没人催你去哪里，没人告诉你下一步该干什么。”许惊蛰笑了一下，“虽然您还在催。”

江辞看着他：“害怕？”

许惊蛰想了想，点头：“有一点。”

这次他承认得很快。

“怕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怕投简历没人理，怕家里又有事，怕我最后还是变成一个只会嘴上厉害的人。”许惊蛰停了一下，又低声说，“也怕毕业以后，我们就没有现在这么自然的理由见面了。”

这句话说完，他耳朵有点红，但没有收回。

江辞看着他，声音很稳：“理由可以重新建立。”

许惊蛰抬头。

“项目是一个理由，毕业后可以有别的理由。”江辞说，“吃饭，改简历，散步，或者只是想见。”

许惊蛰心跳忽然乱了。

江辞说得太平静了，好像“只是想见”也是一个合法流程，不需要申请，不需要报备，不需要挂靠在任何项目下面。

许惊蛰低头笑了一下：“江老师，您现在说话真的很容易让我论文写不下去。”

“论文还是要写。”

“您看，气氛又没了。”

江辞眼里带着一点笑：“毕业前先毕业。”

许惊蛰看着他，忽然说：“那毕业后呢？”

江辞没有回避：“毕业后，再认真谈。”

许惊蛰手指慢慢蜷了一下。

这句话他们绕了很久，终于被江辞说得这么清楚。不是暗示，不是“展开”，不是“会等”，而是毕业后，认真谈。

许惊蛰觉得自己喉咙有点发紧。他想开玩笑，却发现玩笑卡住了。过了好几秒，他才轻声说：“那我得赶紧毕业。”

江辞说：“嗯。”

“您别后悔。”

“不后悔。”

又是这三个字。

许惊蛰看着他，忽然觉得之前那些不确定、害怕和舍不得，都被这三个字压稳了。他不是马上就不怕了，但至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怕。

回宿舍后，程砚发现他坐在桌前，论文文档开着，人却在发呆。

“你今天又怎么了？”

许惊蛰慢慢回神：“江辞说，毕业后认真谈。”

程砚手里的薯片袋停在半空。

“原话？”

“嗯。”

程砚沉默三秒，突然站起来，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许惊蛰同志，组织恭喜你。”

许惊蛰被他逗笑：“恭喜什么？我还没毕业。”

“所以你赶紧写论文。”程砚把他的电脑往他面前推，“别让爱情输给查重。”

许惊蛰：“……”

这句话实在太难听，但很有道理。

于是他继续写论文。

写到凌晨一点，他终于完成第三章的一半。保存文档时，手机亮了一下。

江辞：别熬太晚。

许惊蛰看着消息，回：正在为了毕业后认真谈而努力。

这句话发出去后，他耳朵开始热。

江辞回：那更要早点睡。

许惊蛰：为什么？

江辞：长期项目需要稳定作息。

许惊蛰笑得趴在桌上。

程砚被他笑醒，迷迷糊糊骂了一句：“许惊蛰，你最好是在写论文。”

许惊蛰把手机扣下，重新看向论文文档。

他确实在写论文。

也在写一个快要开始的新阶段。

毕业倒计时很吓人，但好像也没有那么吓人了。因为他知道，等他走出这段路，前面不是空的。

有人在等他。

而且那个人说，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