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江辞没有立刻回。
许惊蛰看了眼时间,自己都觉得该死。人家又不是论文急救中心,凭什么陪他熬夜。
他刚准备关手机,江辞回了:睡了。你也睡。
许惊蛰笑了一下,回:睡了还能回?
江辞:梦游。
许惊蛰差点笑出声。
他回:江老师,您现在幽默感发展得有点突然。
江辞:跟你学的。
许惊蛰看着这四个字,心里热了很久。
第二天上午,他顶着黑眼圈去见论文导师。导师看了他新改的结构,表情终于缓和:“这版思路顺了。你继续按这个方向降重,注意不要为了降重把学术表达改得太口语。”
许惊蛰连连点头。走出办公室后,他给江辞发:导师说结构顺了。
江辞:很好。
许惊蛰:您要不要收论文急救费?
江辞:以后收。
许惊蛰耳朵一热,明知故问:以后是什么时候?
江辞:毕业后。
许惊蛰站在走廊里,差点笑出声。旁边两个同学路过,看他对着手机笑得像刚从答辩委员会全票通过,表情都有点奇怪。许惊蛰立刻收起笑,假装严肃地往前走。
降重最终花了三天。
第二次查重出来,重复率13.4%。
许惊蛰看到结果那一刻,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给查重系统鞠躬。
程砚在旁边鼓掌:“恭喜许同学,论文从临界生存进入安全区。”
许惊蛰双手合十:“感谢组织,感谢导师,感谢江辞梦游指导。”
“你现在感谢江辞都不避人了。”
许惊蛰把报告截图发给论文导师,又发给江辞。发给江辞时,他特意配字:13.4%,论文体面做人了。
江辞回:恭喜。
许惊蛰:就两个字?
江辞:很厉害。
许惊蛰满意了,回:这还差不多。
江辞:今晚早点睡。
许惊蛰:您现在能不能不要在每句夸奖后面接养生建议?
江辞:不能。
许惊蛰笑着把手机放下。
可他没有立刻睡。
降重过了之后,他忽然意识到,毕业真的近了。论文查重、预答辩、正式答辩、离校手续、毕业照,所有东西都在一项一项往前推。以前他被这些事追着跑,现在每完成一项,他都会更清楚地听见倒计时的声音。
这天晚上,他没有去图书馆,也没有改作品集,只是一个人绕着校园走了一圈。
走到创新中心附近时,他停了很久。
这里是项目开始的地方,也是他和江辞关系真正发生变化的地方。第一次彩排、公开展示、省赛预选、无数次改稿、无数次坐在办公室里听江辞说“再改一版”。当时觉得烦,现在想起来,竟然每一件都很清晰。
他给江辞发消息:江老师,我在创新中心。
江辞很快回:怎么了?
许惊蛰:没怎么。就是路过,突然觉得这里很神奇。
江辞:神奇在哪里?
许惊蛰站在台阶下,看着楼里亮着的灯,慢慢打字:我翻墙翻进来的时候,没想到会把自己翻成现在这样。
江辞那边停了一会儿,回复:现在这样不好?
许惊蛰笑了:好。就是有点不可思议。
江辞:我也没想到。
许惊蛰:没想到什么?
江辞:没想到会不后悔。
许惊蛰看着这句话,心脏又轻轻撞了一下。
他站在晚风里,低头笑了很久。笑完后,他回:江老师,试用期加分。
江辞:现在多少?
许惊蛰:九十五。
江辞:还有五分?
许惊蛰:毕业后看表现。
江辞:好。
许惊蛰把手机放进口袋,抬头看创新中心的灯。
查重过了,论文安全了,毕业更近了。
他忽然不想把毕业当成结束了。
它更像一道门。
门后面还有很多不确定,但至少有一个人站在那里,对他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