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惊蛰盯着这句,叹了一口气。
江辞永远知道他最容易犯的毛病。他一遇到新任务,就想把原来的事丢在旁边。好像只要有一个更紧张的东西出现,之前的任务就可以暂时不面对。可毕业论文终版才是今天必须交的,终面是下周一的事。
许惊蛰回:收到,先处理确定事项。
江辞:很好。
许惊蛰把手机放下,认命地继续改格式。
论文终版最折磨人的不是正文,而是格式细节。页眉页脚、目录更新、参考文献标点、图表编号、行距、封面日期。每一项单独看都不难,合在一起像一群小怪围着他转。许惊蛰改到下午四点,终于忍无可忍,在宿舍里喊:“为什么参考文献的点和逗号也要有自己的尊严!”
程砚头也不抬:“因为它们决定你能不能毕业。”
许惊蛰一秒冷静:“那它们值得尊重。”
终版格式改完后,他发给论文导师确认。导师回复说可以打印提交。许惊蛰看着“可以”两个字,突然没那么激动了,只是长长松了一口气。
很多大事真正完成的时候,反而不像想象中那么热闹。没有音乐,没有烟花,也没有人突然跳出来给他颁奖。只是一个文档终于不再需要大改,一个阶段终于走到最后几步。
晚上,江辞没有让他来办公室,而是发了几条终面准备建议。许惊蛰看完,问:您今天不模拟?
江辞:你今天已经够累。
许惊蛰:另一个身份发言?
江辞:都有。
许惊蛰看着这两个字,笑了。江辞的“都有”现在已经快成他们之间的暗号了。职业导师会判断他今天适不适合继续训练,另一个身份会心疼他累。这两层身份叠在一起,居然一点都不冲突。
周末两天,许惊蛰主要准备终面。江辞给他列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清单:为什么选择我们公司,能实习多久,是否接受基础工作,如何看待产品助理岗位中的重复性任务,未来职业规划是什么。
许惊蛰看着最后一题,皱眉:“未来职业规划,这题真像所有成年人联合起来问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程砚在旁边说:“那你想干什么?”
许惊蛰想了想:“想先找到一份靠谱实习,做点真实的产品工作,别一上来就被社会打趴下。然后毕业后认真谈恋爱。”
程砚:“前半句可以跟面试官说,后半句别说。”
“我谢谢你提醒。”
周一下午,终面开始前十分钟,许惊蛰坐在桌前,手心微微出汗。程砚把宿舍让给他,临走前还拍了拍他的肩:“别怕,你现在已经不是翻墙那个许惊蛰了。”
许惊蛰抬头:“那我现在是什么?”
程砚想了想:“快毕业的许惊蛰。”
这个答案普通得要命,却让许惊蛰安静下来。
面试开始后,比他想象中更正式。部门负责人姓梁,HR姓陈。梁经理先问了小作业相关问题:“你在方案里提到,失物招领功能的重点是匹配效率和误领风险。为什么没有把社交互动放在更高优先级?”
这题许惊蛰准备过,但还是认真想了一下:“因为失物招领的核心目标是找回物品,不是增加互动。社交互动可以提升曝光,但如果过早强调互动,可能会让信息变得更杂,甚至增加虚假认领风险。所以我把可信匹配和流程追踪放在一期,社交扩散能力可以作为二期补充,比如一键分享到班群或校园动态,但原始信息和认领流程仍然回到系统里。”
梁经理点头,又问:“如果你入职,很多工作可能不是从完整功能设计开始,而是整理需求、写会议纪要、跟进bug,你能接受吗?”
许惊蛰心里默默感谢江辞押题。
“可以接受。”他说,“我现在最缺的不是宏观想法,而是真实产品流程里的训练。基础工作如果做得好,能帮我理解需求是怎么被记录、推进和落地的。我不怕从小事开始,比较怕自己只会讲大话。”
梁经理笑了一下:“这个回答挺实在。”
HR的问题更现实。能实习多久,什么时候能到岗,是否在本地,薪资补贴是否接受。许惊蛰答得很谨慎。他还没有完全离校,但终版提交和手续办理已经进入尾声,最快两周内可以稳定实习。HR记录下来,说后续会综合评估,三到五个工作日内通知。
面试结束后,许惊蛰没有像上次那样瘫倒。他坐在椅子上,安静了很久。
这次他没有觉得自己完美,也不确定一定能过。但他知道自己把该说的说清楚了,没有装,也没有乱。
他给江辞发消息:终面结束。没崩。问了小作业,也问了实习周期。三到五天出结果。
江辞:你觉得自己答得怎么样?
许惊蛰想了想,回:比上次稳。没那么想证明自己很厉害。
江辞:这就是进步。
许惊蛰看着这句话,心里忽然很踏实。他回:那职业导师满意吗?
江辞:满意。
许惊蛰:另一个身份呢?
江辞:想见你。
许惊蛰盯着屏幕,脸一点点热起来。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回:江老师,您现在真的很会突然袭击。
江辞:扣分?
许惊蛰笑了,低头打字:不扣。九十九点五。
江辞:最后半分?
许惊蛰看着这句话,心跳轻轻快起来。
他回:等我正式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