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谈提纲被打回。”许惊蛰说,“虽然何经理说得对,但当时有点挫败。感觉自己以为会的东西,其实只会一点皮毛。”
江辞说:“知道自己只会一点,是学会更多的开始。”
许惊蛰看他:“你现在又像职业导师。”
“男朋友也可以讲道理。”
“可是讲道理会降低浪漫值。”
江辞停了一下,把一串不辣的鸡翅放到他盘子里:“这样呢?”
许惊蛰低头看鸡翅,又看江辞,笑了:“补回来了。”
吃完饭,两人沿着附近的河边走。周五晚上人不少,有散步的情侣,有遛狗的人,也有几个刚下班的年轻人坐在台阶上喝奶茶。许惊蛰走着走着,手指又开始不老实地在身侧晃。江辞很快察觉,伸手牵住他。
许惊蛰耳朵热了,但没有躲。他还故意说:“约会计划第四项完成。”
江辞问:“适当牵手?”
“嗯。”
“那现在算适当?”
许惊蛰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目前适当。再牵十分钟可能变成非常适当。”
江辞笑了。
许惊蛰发现自己很喜欢江辞这样笑。不是很明显,但眼角会软下来,整个人从“江老师”变成“江辞”。只有他能看到的那种变化,会让他有点隐秘的得意。
走到桥边时,许惊蛰忽然停下,看着河面上的灯影:“江辞。”
“嗯?”
“我以前真的没想到自己会变成现在这样。”
“现在怎样?”
许惊蛰认真想了想:“会早起上班,会在会议上讲用户反馈,会被同事改提纲,会下班等男朋友接我吃烧烤。”
江辞看着他:“不好吗?”
“好。”许惊蛰低头笑,“就是有点不像我。”
“这也是你。”
许惊蛰抬头看他。
江辞说:“以前那个会跑、会贫、会用玩笑挡事的人是你。现在这个会工作、会复盘、会认真谈恋爱的人也是你。不是换了一个人,是你多了一些新的部分。”
许惊蛰鼻尖忽然有点酸。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江辞,你不能老是在河边说这种话。”
“为什么?”
“容易让人想抱你。”
江辞看着他,没有说话。
许惊蛰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嘴快得过分。他脸一下红了,刚想补救,江辞已经低声问:“可以吗?”
许惊蛰心跳猛地快起来。
周围有人走过,不远处还有小孩在追狗。这里不是空无一人的地方,但也没有人注意他们。许惊蛰站在桥边,手还被江辞牵着。他想了几秒,终于点头:“可以,但低调。”
江辞松开他的手,往前一步,很轻地抱住他。
这个拥抱和入职前夜楼下那个“误触式拥抱”完全不一样。江辞的手放在他背上,力道稳,时间也没有短到像完成任务。许惊蛰一开始僵得像被系统暂停,过了几秒,才慢慢把手放到江辞腰侧。
他闻到江辞身上很淡的洗衣液味,还有一点烧烤店带出来的烟火气。这个组合不怎么浪漫,却真实得要命。
许惊蛰把脸埋在江辞肩边,小声说:“男朋友岗位今天满分。”
江辞低声说:“谢谢。”
“但你不要骄傲。”
“嗯。”
“下周我可能会很忙。”
“我知道。”
“你学校也忙。”
“嗯。”
“那我们可能不能天天见。”
江辞的手很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背:“可以天天联系。”
许惊蛰闭了闭眼:“也行。”
抱了一会儿,许惊蛰先退开。他脸红得明显,但眼神很亮。江辞没有笑他,只帮他把被风吹乱的头发顺了一下。动作太自然,许惊蛰心跳又乱了。
“江辞。”
“嗯?”
“我现在发现,约会计划没什么用。”
“为什么?”
许惊蛰看着他,认真说:“因为计划里没写这个。”
江辞眼里有笑:“那下次可以写。”
“你想得美。”许惊蛰立刻说,“下次我不写计划了。”
“随便吃饭?”
“随便约会。”许惊蛰说完,又觉得这个词挺好,重复了一遍,“随便一点。”
从河边回学校时,已经不早了。江辞把他送到宿舍楼下。许惊蛰想到明天要搬最后一批东西,心里又有点舍不得,但没有像前几天那么空。他知道自己会离开宿舍,离开学校,但不是被丢出去。他有公司要去,有朋友还会联系,有江辞在等他下班。
上楼前,他忽然回头:“江辞。”
“嗯?”
“我第一周真的结束了。”
“嗯。”
“下周可能会更难。”
“会。”
“但我不想跑。”
江辞看着他,眼神温柔:“我知道。”
许惊蛰笑了:“你现在怎么不夸我?”
江辞说:“你很棒。”
许惊蛰耳朵一热:“太直了,重来。”
江辞想了想:“许实习生第一周表现优秀,男朋友岗位申请继续陪同。”
许惊蛰笑得差点蹲下:“批准。”
回到宿舍,许惊蛰把今天的备忘录标题从“周五随便吃饭”改成“第一周结束”。他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句:
不急着变得很厉害。先把每天过好。
写完后,他把手机放下,开始收拾明天要搬走的东西。宿舍里的灯亮着,窗外夜色安静。他知道自己正在一点点离开旧生活,也一点点进入新生活。
这次他没有很慌。
因为他终于明白,开始不一定要轰轰烈烈。很多开始都很普通。比如一通早起电话,一张工牌,一页反馈分类,一顿烧烤,一次河边的拥抱。
普通得像日子本身。
也好得像日子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