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惊蛰想了想,诚实道:“喜欢,但不能太明显。”
江辞帮他把书箱推到桌边:“已经很明显。”
许惊蛰:“……”
整理房间比搬东西还累。床单要铺,衣服要挂,书要摆,证书要收好,日用品要分类。江辞效率很高,许惊蛰负责一边整理一边发表无用感想。比如他拿起一沓项目资料,说“这个不能扔,属于我从不靠谱到比较靠谱的证据”;拿起毕业证复印件,说“这个也不能丢,社会身份更新凭证”;拿起一个坏了的耳机盒,说“这个可以扔,但它陪我熬过论文初稿,有点功劳”。
江辞看他:“要留?”
许惊蛰沉默三秒:“算了,功劳归功劳,不能进编制。”
江辞把耳机盒扔进垃圾袋。
下午五点,房间终于有了点能住人的样子。床铺好了,桌子上放着电脑、台灯和小本子。包上的学术企鹅挂在椅背上,晃晃悠悠。许惊蛰把人生档案盒放进抽屉,关上,又打开看了一眼,再关上。
江辞看在眼里:“不放心?”
许惊蛰说:“像把青春封存了。”
“要不要写标签?”
“写什么?”
江辞想了想:“许惊蛰大学期间不完全正常行为记录。”
许惊蛰大笑,笑得差点坐到箱子上:“江辞,你现在真的越来越不像你了。”
“像谁?”
“像被我污染过的江辞。”
江辞看着他:“也算变化。”
许惊蛰笑完,心里忽然柔软下来。他坐在床边,看着这个小房间,说:“我以后在这儿下班、吃饭、改文档、跟你视频。”
江辞嗯了一声。
“也可能在这儿崩溃。”许惊蛰补充,“比如需求被驳回,访谈翻车,实习转正失败,房租太贵,外卖难吃。”
江辞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崩溃的时候告诉我。”
许惊蛰抬头:“你能解决?”
“不一定。”
“那告诉你有什么用?”
江辞看着他:“至少不用一个人崩溃。”
这句话太轻,也太准。许惊蛰安静了好一会儿,才笑着说:“男朋友岗位又开始加分了。”
江辞说:“动态评分?”
“嗯,目前满分保护期延长。”
“多久?”
“看今晚能不能帮我把垃圾带下去。”
江辞点头:“可以。”
许惊蛰看他真的要起身,赶紧拉住他:“我开玩笑的。”
江辞低头看他抓着自己袖子的手:“那垃圾谁带?”
许惊蛰沉默两秒,认真说:“共同生活能力考察,当然一起带。”
两人拎着垃圾下楼时,天已经暗了。小区楼下有老人遛弯,小孩骑滑板车,外卖员进进出出。许惊蛰站在垃圾桶旁边,把最后一袋旧物扔进去,忽然觉得自己真的离开了学校。不是悲壮的离开,而是拎着垃圾、满手胶带痕迹、口袋里揣着新房钥匙地离开。
回房间前,江辞问他:“晚上吃什么?”
许惊蛰看了看自己乱糟糟的房间,又看了看江辞:“今天可以吃外卖吗?搬家第一天不想再成为成熟大人。”
江辞说:“可以。”
许惊蛰打开外卖软件,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两份盖饭。等外卖的时候,两个人坐在刚铺好的床边和椅子上,房间里没有电视,没有多余装饰,只有外面城市的声音隐隐传进来。许惊蛰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普通,普通到甚至有点寒酸,可他心里却很安定。
外卖送到时,许惊蛰拆筷子,江辞去洗手。两个人面对面吃饭,桌子太小,饭盒差点挤不下。许惊蛰看着江辞坐在他这张小桌子前,忽然笑:“江辞。”
“嗯?”
“你坐在这里,显得我的房间突然很正经。”
江辞抬头:“以前不正经?”
“不是。就是你这个人自带秩序感。”许惊蛰夹了一块鸡肉,“你一坐这儿,我就觉得这个房间不只是临时落脚,好像真的能住。”
江辞看着他,声音很低:“那就慢慢住。”
许惊蛰点点头。
那天晚上江辞没有待太久。许惊蛰新搬来,房间还没完全整理好,明天又要上班。江辞离开前,把备用钥匙推回给他,没有接。许惊蛰愣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着万一我哪天忘带钥匙……”
江辞说:“现在先你自己收着。”
许惊蛰看着他。
江辞说:“刚开始,不急着把所有边界都打开。等你真的需要,再说。”
许惊蛰心里一动。他发现江辞总是这样,在他自己都可能因为一时热乎做出冲动决定的时候,帮他把节奏放稳。他不是不想靠近,也不是故意疏远,而是把每一步都看得很认真。
许惊蛰把钥匙收回来,小声说:“你是不是太会谈恋爱了?”
江辞想了想:“在学。”
“学得有点过分。”
江辞站在门口,笑了一下:“明天上班,早点睡。”
许惊蛰这次没有嫌弃这句老套。他站在门里,看着江辞,忽然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凑过去抱了他一下。这个拥抱比上次自然一点,还是不算久,但已经不是误触。
“搬家辛苦费。”许惊蛰说。
江辞低声说:“收到。”
许惊蛰松开他:“路上给我发消息。”
“好。”
门关上后,房间一下安静下来。许惊蛰站在门口,背靠着门,过了很久才慢慢笑出来。他低头看自己的新房间,乱是乱了点,小是小了点,但它终于开始像一个属于他的地方。
他给程砚发消息:搬完了。
程砚回:恭喜鱼换缸成功。
许惊蛰笑着回:新缸较小,但水质稳定。
程砚:江辞去了吗?
许惊蛰:来了。
程砚:表现?
许惊蛰看了一眼门口江辞刚才站过的位置,回:满分保护期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