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惊蛰安静了一下。
大学里,程砚一直像他的损友和半个家长,提醒他别熬夜,骂他别犯蠢,关键时刻又帮他兜住。许惊蛰很少听他这样说自己的不确定。毕业后大家都在往前走,只是每个人的不安长得不一样。许惊蛰的不安很外放,程砚的不安藏得深一点。
“没定也正常。”许惊蛰说,“你以前还说我别怂,现在这话还给你。”
程砚看他:“你现在开始教育我?”
许惊蛰得意:“风水轮流转,许实习生也能输出人生建议。”
江辞在旁边说:“他说得对。”
程砚看看江辞,又看看许惊蛰,忽然笑了一下:“行。那我尽量别怂。”
晚上,三个人一起去吃饭。程砚坚持要吃后门馄饨,说他必须考察一下“男朋友第一顿饭”的历史遗址。许惊蛰本来嫌丢人,但江辞居然同意了。
于是他们又去了那家馄饨店。
老板娘看见许惊蛰,笑得很熟:“小许来了?今天还带朋友啊?”
许惊蛰点头:“嗯,室友。”
老板娘又看江辞:“老师也来了。”
程砚听见“老师”,立刻看向许惊蛰,眼神里写满了“你们还在外部系统里保持旧称呼”。许惊蛰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三碗馄饨端上来,程砚尝了一口,认真评价:“味道不错。难怪你们从项目吃到恋爱。”
许惊蛰:“你能不能小声点?”
江辞倒是很平静,给许惊蛰推了醋:“别只顾着堵他。”
程砚看着江辞这个动作,眼神轻轻变了一下。不是调侃,而是有点放心。许惊蛰察觉到了,却没有拆穿。
吃完饭,程砚去买水,留许惊蛰和江辞在门口等。许惊蛰看着程砚背影,忽然说:“他其实有点担心我。”
江辞:“看得出来。”
“以前在宿舍,他总骂我,但很多事都是他帮我扛过去。”许惊蛰低头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现在他看见我过得还行,应该会放心一点。”
江辞说:“你也担心他。”
“嗯。”许惊蛰叹了口气,“毕业以后才发现,大家都不是离开学校就自动变成大人。都在装。”
江辞看着他:“你装得还可以。”
许惊蛰抬头:“你这是夸还是损?”
“夸。”
“那我接受。”
程砚回来后,三个人沿着学校后门走了一段。走到分路口时,程砚要回车站。许惊蛰本来要送,程砚摆手:“别送了,你俩回去吧。”
许惊蛰皱眉:“你别装酷。”
程砚笑:“我又不是不认识路。”
他看了看江辞,又看向许惊蛰,忽然说:“许惊蛰。”
“干吗?”
“你现在挺好的。”程砚说,“继续这样。”
许惊蛰愣了一下,心里忽然酸得厉害。他嘴上却还是说:“你今天怎么这么煽情?”
“毕业后父爱又来了。”程砚把包往肩上一甩,“走了。还有,别欺负江辞。”
许惊蛰瞪大眼:“你到底是谁室友?”
程砚挥挥手:“现在是娘家人。”
许惊蛰气得想追上去,被江辞拉住手腕。程砚越走越远,回头又挥了一下手,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许惊蛰站在原地,眼眶有点热。
江辞没有说话,只牵住他的手。许惊蛰低头看了一眼,轻轻回握。
过了很久,他说:“江辞,我好像真的在离开大学。”
“嗯。”
“但不是丢掉。”
“不是。”
许惊蛰吸了吸鼻子,笑了一下:“那就好。”
那晚回到出租屋,许惊蛰发现程砚偷偷在他桌上留了一张新的便签。
上面写着:许产品,房间验收通过。继续别怂。
许惊蛰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最后把它贴到了小本子的第一页旁边。
旧的那张写着“许产品,别怂”。
新的这张写着“继续别怂”。
他忽然觉得,这四年没有结束得很彻底。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留在他的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