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母在视频里明显怔住了。

她大概没有想到“很重要的人”会是一个男人，或者说，她可能隐约想过，但真正看到时还是需要时间反应。屏幕两边都安静了。许惊蛰的手有点发僵，甚至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太冲动。可江辞坐在旁边，神情很稳，没有躲，也没有试图解释什么，只是认真地打了招呼。

过了几秒，许母说：“你好。”

许惊蛰差点把手机捏裂。

许母没有继续问，只说：“那你们先吃饭吧。小许，碗筷吃完及时洗，别堆着。还有，人刚好，别吃凉的。”

许惊蛰喉咙有点紧：“知道了。”

许母又看了江辞一眼：“你也多注意身体。”

江辞轻声说：“谢谢阿姨。”

电话挂断后，出租屋里安静得只剩下电饭锅保温的轻微声响。

许惊蛰保持着举手机的姿势，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放下。他觉得自己的后背都出了一层汗。江辞没有说话，只伸手把手机从他手里拿过来，放到桌上，然后握住他的手。

许惊蛰低头看着两个人的手，忽然长长呼了一口气：“我刚才是不是很莽？”

江辞说：“有一点。”

许惊蛰抬头，眼睛睁大：“你这个时候不应该安慰我吗？”

江辞眼里有很淡的笑：“但你做得很好。”

许惊蛰一下又说不出话了。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蒸蛋，声音有点低：“我本来想把你藏进厨房。”

江辞：“后来呢？”

“后来觉得太委屈你了。”许惊蛰抬头，“也委屈我。”

这句话说出来，他眼眶忽然有点热。不是那种戏剧性的委屈，而是过去一直压着的那点东西终于松了一下。他还没有正式跟父母谈，没有解释他们怎么在一起、未来怎么打算、江辞是什么样的人。但今天，江辞在他的出租屋里，在他的饭桌旁，对他妈说了一句“阿姨好”。这很小，也很大。

江辞握着他的手紧了一点：“谢谢你。”

许惊蛰吸了吸鼻子：“你怎么又谢？”

“谢谢你让我出现。”

许惊蛰眼眶更热了，嘴上却说：“我本来想让你出现得更体面一点。至少不是在蒸蛋旁边。”

江辞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挺体面。”

“病号餐体面什么？”

“你做的。”

许惊蛰彻底没话了。

这顿饭后来吃得有点慢。许惊蛰一边吃，一边时不时看手机，怕他妈突然发来长篇大论。可直到吃完，手机都很安静。越安静，他越忐忑。洗碗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给许母发消息：妈，你刚才是不是吓到了？

许母过了五分钟才回：有点。

许惊蛰盯着这两个字，心跳又快起来。

紧接着第二条来了：你先好好吃饭，别一边视频一边吓我。等哪天你想清楚了，回来跟我和你爸当面说。

许惊蛰看着这句话，鼻尖一下酸得厉害。

没有立刻接受，也没有立刻反对。不是大团圆，也不是暴风雨。只是让他想清楚了，回来当面说。

这已经比他想象中温和太多。

他把手机递给江辞看。江辞看完，安静了很久，说：“阿姨很爱你。”

许惊蛰点点头，声音有点哑：“嗯。”

江辞说：“我们一起准备。”

许惊蛰抬头看他：“你不害怕？”

“害怕一点。”江辞很诚实，“但不想退。”

许惊蛰看着他，忽然笑了，眼泪差点掉出来：“江辞，你现在真的越来越会说让我想哭的话。”

江辞伸手抱住他。

这个拥抱发生在洗碗池旁边，许惊蛰手上还有洗洁精的味道。厨房灯不算亮，蒸蛋的碗还泡在水里，青菜盘子还没擦干。非常不浪漫，非常生活，也非常真实。

许惊蛰把脸埋在江辞肩上，闷声说：“我妈刚才还让我别蒸老了。”

江辞低声笑：“下次按阿姨说的做。”

“下次你还敢来吃？”

“敢。”

“那下次做不老的蒸蛋。”

“好。”

晚上江辞离开后，许惊蛰坐在桌前，把这件事写进小本子：家庭视频突袭。原计划：把江辞藏进厨房。实际执行：江辞入镜并向我妈问好。结果：阿姨轻度震惊，但未触发灾难。后续：当面沟通待准备。

写到最后，他停了一会儿，认真补了一句：今天很怕，但没有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