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他约江辞出来散步。两人沿着河边走,夏天夜风带着一点湿气。许惊蛰把改好的草稿念给江辞听,声音有点小。江辞听完,很久没说话。
许惊蛰紧张:“不好吗?”
“很好。”江辞说。
“哪里好?”
“像你。”
许惊蛰愣了一下。
江辞看着他:“不是像报告,也不是像道歉。是你在认真说话。”
许惊蛰一下子松了很大一口气。他把手机收起来,低头踢了踢路上的小石子:“我其实还是害怕。”
江辞说:“我知道。”
“怕他们失望,怕他们觉得我变了,怕他们以后看我都带着担心。”许惊蛰说,“也怕他们迁怒你。”
江辞停下脚步:“如果他们对我有情绪,也是正常的。”
许惊蛰立刻抬头:“不行。”
江辞看着他。
许惊蛰语气很急:“他们可以不理解,可以生气,可以问我,但不能说你不好。你没有逼我,也没有害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江辞的眼神一点点变软。
许惊蛰说完,才发现自己情绪有点上来。他吸了口气,小声补充:“当然我会尽量说得平和一点,不会上来就跟我妈吵。”
江辞轻轻笑了一下:“嗯。”
许惊蛰有点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太护短了?”
“我很高兴。”
许惊蛰耳朵红了:“你现在不要趁我情绪上头加分。”
江辞说:“已经加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许惊蛰忽然想起最开始喜欢江辞的时候,他总觉得江辞是一个很远的人。老师、项目负责人、成熟、克制、好像什么都不会乱。现在江辞走在他身边,会发烧,会烦,会被他照顾,会见他妈的视频,会和他一起准备一场很难的家庭沟通。
这个人不远了。
正因为不远,许惊蛰才更不想在家人面前把他讲成一个抽象名词。他想让父母知道,江辞不是“同性对象”这几个字,不是他们脑子里可能冒出来的陌生想象。他是那个会在许惊蛰搬家时帮他搬箱子的人,是那个提醒他吃饭的人,是那个吃掉咸番茄炒蛋的人,是那个发烧了还说没事、但也会慢慢学着告诉他真实情况的人。
当然,这些不能一口气全说。说多了像推销。许惊蛰深知自己一激动就容易把恋爱讲成项目案例。
周末,他给许母发消息:妈,我想下周末回家一趟,有件事想当面跟你和爸说。
许母很久才回:好,回来吧。
只有四个字。
许惊蛰看着这四个字,心跳却比全量上线还快。
他把截图发给江辞:下周末。
江辞回:我在。
许惊蛰盯着“我在”,慢慢呼出一口气。
下周末还有很多未知。可能平静,可能争吵,可能沉默。许惊蛰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但这一次,他没有想逃,也没有想版本回滚。
晚上,他把坦白草稿打印出来,又觉得拿着纸回家太夸张,最后还是折好放进抽屉。真正见面时,他未必会照着说,但写过一遍,心里就有了底。
他在小本子上写:准备坦白。第一版像年度述职,已废弃。当前版本:像我自己。目标不是说服爸妈立刻接受,而是认真告诉他们我是谁、我喜欢谁、我准备怎么面对。
写完,他又补了一句:很害怕,但不想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