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出租屋后,他给江辞发消息:我到了。
江辞回:好。早点休息。
许惊蛰看着这句简短的回复,心里又酸又软。他打开小本子,想写点什么,却半天写不出来。最后他只写了一句:江辞提了同居,我怂了。
写完这句,他盯着看了很久,又补了一句:怂不是不爱,是我发现自己真的很怕把很好的东西弄坏。
第二天,许惊蛰去找程砚。
程砚听完后,第一反应是:“你终于遇到比上线还大的版本更新了。”
许惊蛰趴在咖啡店桌上:“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精准?”
程砚喝了口咖啡:“你怕什么?怕同居后发现江辞也会乱扔袜子?”
许惊蛰抬头:“江辞不会。”
“那怕你乱扔袜子被他嫌弃?”
许惊蛰沉默。
程砚笑了:“差不多吧。你怕的不是同居,是长期近距离暴露。以前你们再亲密,也有各自空间。现在一旦住一起,你不能只给他看可爱、皮、努力、进步的部分,你还得给他看你烦、懒、乱、逃避、想一个人缩着的部分。”
许惊蛰小声说:“他已经看过很多了。”
“但同居会看得更频繁。”程砚说,“所以你怕。”
许惊蛰叹气:“我是不是很矫情?”
“不是。”程砚说,“这是正常。你要真一点不怕,我还觉得你脑子被恋爱冲坏了。同居不是甜文番外,它是生活合作。你们需要谈房租、家务、作息、空间、吵架规则、父母怎么说,不是只靠喜欢。”
许惊蛰听着听着,忽然坐直:“所以我可以把它当成生活合作来讨论?”
程砚看他:“可以,但别写成PRD。”
许惊蛰:“……”
程砚警告:“尤其不要写‘同居一期需求边界’。”
许惊蛰默默把脑子里刚浮现的标题删掉。
晚上,他约江辞出来散步。两个人沿着河边走,和一周年那晚差不多的路线。许惊蛰一路都在组织语言。江辞没有催,只安静走在他旁边。
走到那张长椅附近,许惊蛰停下:“江辞,我想好了。”
江辞看向他。
“不是想好立刻同居。”许惊蛰说,“是想好我为什么害怕。”
江辞点头:“你说。”
许惊蛰深吸一口气:“我怕不是因为不想和你一起生活,而是因为我太想把我们过好,所以怕住在一起后发现很多现实问题。怕你看到我更多不好的地方,也怕我看到你累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处理。怕空间变小,矛盾变多,反而把现在的关系弄坏。”
江辞安静听着,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许惊蛰继续说:“但我不想因为怕,就一直不谈。所以我们可以开始讨论。不是马上搬,也不是立刻定时间。我们先把问题说清楚,比如住哪里、钱怎么分、家务怎么分、各自需要独处时怎么办、吵架了怎么处理、父母要不要提前知道。我们可以慢慢来。”
江辞看着他,眼神很深:“好。”
许惊蛰小声问:“你还失落吗?”
江辞说:“少一点。”
许惊蛰鼻尖有点酸:“对不起,我昨天反应太大。”
江辞摇头:“不用对不起。你愿意说出来,就很好。”
许惊蛰低头笑了一下:“我差点写同居一期需求边界。”
江辞沉默两秒,笑了:“程砚阻止你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会。”
许惊蛰恼羞成怒:“江辞,你现在对我的职业病识别过于精准。”
江辞握住他的手:“可以写,但别只写成文档。”
许惊蛰一愣。
江辞说:“我们可以一起写一张生活清单。不是为了评审,是为了少一点误会。”
许惊蛰看着他,心里忽然松下来:“这个可以。”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立刻决定同居,却坐在江辞家小桌前写了一张“共同生活讨论清单”。上面有房子、通勤、房租水电、家务、做饭、独处时间、工作忙碌期、吵架规则、父母沟通、宠物可能性。写到宠物时,许惊蛰说想养猫,江辞说以后再说。许惊蛰说:“为什么?”江辞说:“你现在连自己和蒸蛋都还在稳定期。”许惊蛰非常不服,但无法完全反驳。
清单写完后,两个人都轻松了一点。许惊蛰发现,一件很大的事被拆开以后,还是很大,但没那么吓人了。它不再是一道必须立刻回答的题,而是一条可以慢慢走的路。
睡前,许惊蛰在小本子上写:同居被提上日程。本人第一反应:怂。复盘原因:怕把好的关系过坏。解决方案:不急着答应,也不逃避讨论。今日共识:先写共同生活清单,慢慢来。
写完,他又补了一句:慢慢不是拖延,慢慢是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