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这一层又一层近乎苛刻和变态的防护,才让她这样一个年轻姑娘,能够在这种危险的环境中,相对安全地进行调查。
而不至于遭受另一种更可怕的侵害。
在闻野决定成为卧底之前,她就已经能够想象到,自己即将面对的环境一定极其恶劣。
在这样的地方取证和保存资料,远比调查本身更加困难。
为了留存证据,她更是绞尽脑汁。
临行前她几乎找遍所有渠道,也花费高价,才买到一枚超微型隐形摄像头。
它的体积非常小,大概只比针孔稍微大一点点。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把它缝进了自己衣服上纽扣的位置。
就是为了防止那些黑作坊的人在搜身检查的时候,能够最大程度地躲过排查。
当初那些人搜遍她全身的时候,她忍着难堪和屈辱,没有做出任何明显反抗。
但她会借着自己装痴卖傻,神志不清的状态,做一些微弱的挣扎和疯癫举动。
也正因如此,她才非常幸运地躲过最彻底的搜查。
毕竟那些人看到她身上有这种“传染病”,又浑身散发着异味,本能地就不愿意过多接触。
他们再怎么谨慎,也不至于细致到去拆掉她身上的每一颗纽扣。
于是她成功把拍摄设备带了进来。
而这种设备,既然造价如此高昂,它的性能自然也非常强。
它拍摄下来的所有画面和音频,都会实时同步上传至云端。
与此同时,本地储存卡也会自动进行备份。
这种双重留存的方式,几乎最大程度地杜绝了证据丢失的可能。
从闻野决定离开京安,来到这样一个偏僻地方做卧底开始,她就已经设想过最坏的结果。
在反复斟酌、思考、推演之后,她最终选择了这种双端同步保存证据的方式。
她认为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就算自己真的遭遇不测,实体储存卡随之湮灭,但云端里的证据,只有自己知道账号和密码,她不主动说出去这些人根本找不到。
可即便她已经做好无数最坏的预设,她也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的结局会惨烈到那种地步。
在她耐心潜伏的这段日子里,闻野始终没能从目前发现的那三位工友身上,找到新的突破口。
可日复一日的非人劳作,以及她细致入微的暗中观察,还是让她慢慢摸清一些更加接近真相的黑幕。
这处黑作坊,绝对不仅仅只是一个单一的服装加工窝点。
它的背后,还隐藏着更大更完整的黑色产业链。
她从那些偶尔前来运输货物、又迅速离开的车辆痕迹中发现了异常。
那些车胎上,经常残留着一些黑色的矿渣碎屑。
这让她几乎可以判断:这帮人表面上做着服装非法加工这样的掩饰,背地里真正更大的生意,很可能是地下非法挖矿。
眼前这些看似罪行较轻,小打小闹的非法用工和黑作坊,只不过是为了掩盖冰山之下,更加庞大更可怕的罪恶。
矿场的劳作需要更多的人手,而这也意味着,被非法拘禁用来用工的人数,远比她身处这个小窝点看到的多得多。
眼见继续潜伏下去,很难再拿到更核心更详细的新证据,反而随时都有暴露身份的风险。
闻野当下便做出决定:先行撤离。
她手里的微型摄像头,已经拍下大量作坊非法用工、虐待工人以及违规生产的全过程。
就连运输车辆的车牌号,司机的样貌,以及那些负责监视和看守的人,也全部都被清晰记录在案。
这些证据已经足够先端掉这个窝点,解救这里被困的人。
并且还能顺着车辆和人员信息,继续往上追查,打开那个隐藏着更大黑幕的产业链入口。
所以当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先保全自己,顺利离开这里,再做后续部署。
闻野此刻的头脑还算清醒。
知道只有自己活着,才有更多可能和机会。
而在她慢慢制定撤退计划的同时,机会很快就降临。
那是一个漆黑无月的深夜。
时间大概是凌晨一两点,正是人睡意最沉和防备意识最弱的时候。
作坊门口负责监管的人,也早已困得昏昏欲睡,警惕性在此刻间降到最低。
这样的时机,无疑是逃离的最佳机会。
白天的时候,闻野趁着看管不算太严,偷偷藏下两个馒头。
为了不错过时间,她根本没有入睡,而是一直悄悄在数着时间。
先拿出其中一个馒头一点点吃下去,尽可能给自己积攒更多的力气。
因为这些黑作坊的人,为了让人整天处于高强度劳作,彻底耗尽反抗能力,不仅让人干最重的活,还永远让人吃不饱。
他们甚至认为人在饥饿状态下,反而会为了那一点食物更拼命地干活。
所以在逃跑之前,必须先尽可能填饱肚子。
她动作极轻,连呼吸都压得很低,几乎不敢发出任何一点声响。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睡意昏沉的巡逻人,从窗口爬出来,最后有惊无险地摸到作坊外墙。
顺利翻墙逃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