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梦没等明溪开口,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印着可可爪印的浅蓝色便签。
那可是这两天她找人赶制出来的,随后便签被轻轻推到明溪面前。
然后凌梦语气平静又温和地开口:“有的事情,你害怕可以不用面对,就算躲开也没关系。”
“每个人都只是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事事做到完美?更不用把自己死死困在里面。”
明溪拿着茶壶的手明显一顿,滚烫的茶水险些溢出杯沿。
她被凌梦一套开门见山的打法整蒙了。
从小到大,在母亲高压至极的控制欲下,她听到最多的永远是:“这件事情你必须做到最好。”
“失败者没有话语权。”
“我是你妈,我会害你吗?”
从小到大她都已经习惯,把目标的成功执行刻进了骨子里,甚至成为一种本能。
还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害怕就可以躲开,不想做就不用管”。
明溪稳稳心神,垂着的眼睫遮住此时眼底的波澜,手还是稳稳端着茶壶,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用力握着的力道松了些许。
她的语气依旧清冷,但说出的话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凌厉:“你不用绕弯子,想说什么直接说。”
凌梦也不拖沓,目光放在那张可可的爪印便签,使了个眼色示意明溪跟着她一起观看。
她语气是直白也是坦然:“对不起,无意窥探到你的隐私。”
见明溪面露疑惑,凌梦接着开口:“不过最开始先是可可告诉我你的异常,然后上次在你的住处附近,看到你遇见宠物狗时的本能逃避。”
“我回去查了资料也问过网友,才知道你这是一种创伤应激,你应该比我更早知道自己的症状,并且了解地更多。”
听到这里,明溪仍然稳稳地给凌梦斟茶,脸上没有被知道隐秘问题的冒犯感。
只是心里好奇,可可是怎么知道的?
凌梦真的是一个很合格的接单人,现在察言观色的水平直线上升,她仿佛猜出了明溪心里的疑问。
“可可在下面,能通过特殊的渠道看到你们的现状。”
“我想你既然能抢走可可的照片,又跟我淡定坐在这里喝茶,心里应该早就接受了存在我跟可可之间的诡异情况。”
明溪微微点头,像是默认了。
“我今天坐在这里,不是大放厥词说要给你治疗心理疾病的,也不是来探讨是什么导致的,我就是纯给可可传话的。”
“在可可稚子般的心灵中,它对你的期待很简单,那就是开心快乐。”
“而我本人也没有想出针对你的解决办法,就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跟你说几句。”
“你不是圣人,也不必成为圣人,有时候鸵鸟心态挺好的,不想面对就走开,不开心就远离。”
凌梦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很有可能让目前较为和谐的氛围戳破。
但她还是坚持说了:“这么多年你有没有想过?因为你没有放过自己,潜意识里在某些方面早已变成和你母亲一样。”
“下面的话不用我再说了吧?”
明溪懂得凌梦想说的是,这些年她拼命反抗母亲的控制,但会在这种紧绷的神经中,不知不觉中被潜移默化影响,最后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很长时间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着,过了大概三分多钟吧,明溪也慢慢开口,但说出来的话非常牛马不及:“我是不是很讨人厌?”
凌梦有点惊讶但也不意外,她语气放缓,“你要听实话吗?”
明溪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当然。”
“你问我个屁?我才认识你多久?”
“除了那天你很没礼貌抢走可可的照片,我有点不爽之nothing,不过那个照片本来也是送给你的。”
“而且今天看过你的展演后,那点微微的不爽也没有了。”
“只剩下,你真的是一个超棒的女人!”
在那几十页的PPT演讲中,明溪非常自然带上了各位组员的名字,根本不提这个案子是她主导策划的。
期间更是不断肯定和感谢她们的付出,证明明溪根本不是表现出来的那么坚硬冰冷。
这样优秀的女人,凌梦更不希望她还被困在心结中。
明溪越听越错愕,显然没有预料到转折这么快速。
完全一个对自己的全肯定。
听完她也露出真诚的微笑:“谢谢你。”
“你跟我讲的这些话,很重要,真的。”
或许有时候直面恐惧也是一种勇敢吧?
想到这里明溪也仿佛变得轻松起来,茶水氤氲的细微声响好像预示着一个开始的信息。
思忖良久,她放下茶壶,伸过手轻轻拿起那张印着可可爪印的便签:“我会试着放下试着改变,麻烦你帮我转告可可,谢谢它。”
“也谢谢你。”
明溪的情绪始终淡淡的,但凌梦知道,这已经是她在努力做出尝试了。
自己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一席话就点醒人家,让她马上变好?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改变,需要时间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