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里,长羁绊的声音断断续续,旁边似乎有人将她扶了起来,紧接着就传来曹敏的声音,“小胤?小胤你在吗?”
曹胤吞下喉咙里的玻璃渣,急迫又艰难地回道:“在!姐我在,谢皇还在吗?你把电话给他。”
“他……哎呀,我挂了打给你。”
曹胤等待了漫长的十三秒。
曹敏终于打来电话,他立刻接听,指尖用力到发白,像要把手机按进耳朵里。
“喂,姐。”
“你躲到哪里去了,一个大男人,告白失败就失败,场面上还是要过得去才行啊。你这样不声不响得藏起来,大家怎么看小皇?我真要被你气死了!!”
“我没有告白。我……哎呀!”曹胤烦躁地挠头,简明扼要地将事情经过阐述了一遍。
曹敏惊愕到半天说不出话来,“不是,卢兆雄他要死啊!!我真是服了……万幸他们还有点脑子,没把视频里的内容张扬出去。”
“他们想以此要挟我生孩子。真掀出去了,哪还有姑娘愿意上门。”
“那可不一定,现在也有思想独道的姑娘就图你优质的种,生完人家拍拍屁股走人,孩子也带走。遇到这样的,你倒是能交差,但小皇不一定肯。所以你想好了吗?你是想和他谈恋爱,还是想和他一辈子?”
曹胤急得眉毛着火,“当然是一辈子。”
“哪怕绝后?”
“你我是亲姐弟,小奚就是曹家的后。”
“那如果他父母不同意呢?我可是听说谢家一直在给小皇物色相亲对象。而且他本来就是个直的,就算你能把他掰弯,你也没法给他生孩子。届时他父母不同意你们,或者要求他必须传宗接代,老弟你咋办?”
曹胤一时语塞,他以前从未想到过这一层,只是在“喜欢还是不喜欢”的感情层面徘徊,是他想的太天真了。
他急迫地想要让谢皇知道他的心意,和他在一起,却从来没想过哪怕谢皇也对他有这份心,之后两个人的路要怎么走。
“我也许……”曹胤只要想到,心就会剧烈地痛,可他现在太需要一点希望了,“他如果接受我,又和别人生孩子,我……不行,我可以接受领养。我实在无法想象他和别人……”
“好了,这个问题你回头再究清楚。我现在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曹敏在电话那头顿了顿,就像箭在弦上的拉弓、瞄准,“你要是追不到他怎么办?你俩满打满算八年了,人家最需要关怀的时候你躲起来装孙子了,老天爷好不容易给你制造相逢的机会,你磨磨蹭蹭半年多一点进展没有,还咔嚓一下把人拉黑了。”
“拉黑是他们搞得鬼!我被下药了完全不知情。”
曹胤突然炸了毛,前排的司机回头扫了他一眼,他才恍然压下嗓音。
曹敏在电话另一头冷笑,最毒得像管制刀具,
“有区别吗?结果都一样嘛不是。在小皇眼里就是你又食言了!所以啊,你本来就不在正道上跑,起跑线还比别人落后。与其反复尝试后放弃,不如直接放弃。反正你俩戏拍完了,可以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姐!”
曹胤怒火中烧,司机再度回头,黑夜里一双眼睛瞪得比路灯还亮,仿佛透视曹胤捂着大半张脸的黑色口罩。
曹胤攥紧拳头,往座椅上砸。
成年后,他很少有此刻这种冲动,想和他姐打一架。
积攒的怒火在他脑仁里乱窜,像呲花的炮,火星四溅,把他这两天遭受的背叛、委屈一起点燃,瞬间爆炸。
为什么会如此不凑巧,就赶上这两天。七年前也是,他和谢皇为什么总是差一点?!曹敏全都知道,却还对着他幸灾乐祸,简直就像小说里的反派、心魔,不断把他往没有爱人的地狱里拽。
曹胤气得抬起双手,掐人脖子一般,狠狠地捏住前排座椅靠背,他将头往下压,努力控住起伏的胸口。
香牌顺着宽阔的衣领掉出来,钟摆般来回摇晃,像某个人的手,带着安抚人心的清香,轻轻拍打在他的胸口。
他垂下眼,伸手捏住,攥紧了,用拇指一遍遍抚过那凹陷的两个字——主角
怒火还在灼烧着心肺,然而此刻,有一股更韧的力量从掌心漫上来。他闭上眼,将香牌按在心口,仿佛又听见了谢皇的话。
“祝你拥有它就像主角拥有光环那样,所向披靡。”
“对,我是主角。”曹胤默念数遍,胸腔逐渐平复下来,脑海里逐渐有了光,有了力量。
如果他是主角,那他和谢皇永远在一起就是这本书的结局,其他一切艰难险阻不过是成就这个结局的过程。
作者惯用起伏的套路罢了。
既然结局已经被他这个主角认定,其它就没什么好顾虑。
曹胤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音量不高,却有了扎实的底气,“我要和他在一起,和任何外在的事、环境影响、难易程度都没有关系。我既决定了要纠缠他,就不会放手。一种方法不行,我就换一种,如果他恨我食言,他可以折磨我,我心甘情愿,只要他能解气。但他绝别想甩开我,我这辈子和他死磕到底!”
“好!”
电话那边曹敏止不住地鼓掌。
“说得太棒了,你有这份决心,姐一定帮你。这样,我马上带小奚回趟老家,和爸妈住一段时间,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争取两个月内把他们拐到国外去。然后我再以小奚要在国外读书为由,把他们留在那。一直到你成功为止,我再放他们回来。
当然,我走之前,你行事迂回些。毕竟他们手上有录像,虽然我相信爸妈不会曝光,但他们不一定不会拿给谢家人看。一旦谢家人反对你,你就真的难了。更何况,我也看得出来,你并不想谢皇为难。所以小胤,你既决定了,就要像你自己说的那样,永不放弃,但现在也要时刻记住,小不忍则乱大谋。”
电话已经挂断,曹胤还沉浸其中。
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现在急需向谢皇道歉,但他依旧不能将两次的原因说出来,一则谢皇正在气头上,遥远的距离也不是告白的好时机,二则他要等曹敏这边的消息,要么送出国,要么找到录像彻底删除,总之,他做出实质性纠缠的前提,一定是不能给谢皇造成名誉上的困扰,以及来自家庭的压力。
攘外必先安内。
曹胤一边给自己洗脑不要太激进,一边又给谢皇打了十几个电话。
依然是关机状态。
打到第27通电话时,语音播报变成了“正在通话中”。
这是把他拉黑了。
曹胤烦躁地挠头,须臾又打开抖音、小红书、ins,一切他们曾经互加过好友的APP,包括手机短信给谢皇发了对不起。
结果全部拒收。
“小伙砸,快到咯。”
“好,谢谢。麻烦帮我开到八号门,我赶时间。”
“这没问题,不过小伙砸,我听你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坐飞机前还是先去处理下伤口。”
曹胤顺着司机的视线茫然低头,才发现自己的左手正紧扯着丝带,仿佛要把自己握着手机却得不到回应的右手勒死,这个动作不知道保持了多久,右手腕上的伤被狠狠勒着,不仅没有止血还渗出更多。
“抱歉,弄脏你的车座了。”
曹胤连忙松开手,从前座扶手抽了纸巾按在伤口上,他盯着跳动的计时器,深呼吸调节心跳。
吸气四秒,屏息四秒,呼气四秒——这是谢皇曾经教他的,他刚拍戏那会儿面对镜头容易紧张,导演一度想要换掉他。是谢皇教他这样做可以缓解焦虑。
现在他用这个办法缓解愤怒和冲动。
司机瞥了他一眼,絮絮叨叨道:“没事,小伙砸。你千万别着急。感情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但不管你喜欢谁,这衣服总得多穿点不是,这外面雪飘的。你穿成这样到处跑,手还破了,真让人看了心疼。”
真的吗?
那他要是现在就能出现在谢皇面前就好了。
不知道谢皇看到他这幅样子,气能不能消下一半。
曹胤低头琢磨着,忽然想起个法子,能现在、立刻、马上让谢皇看到他的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