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两周，曹胤都没有找到机会见谢皇。
黄白交织的镜灯前，曹胤正在闭目养神。化妆师小蒋捏着遮瑕膏和粉饼忙前忙后，自倪蒲离职，她正式成为曹胤的化妆师已有八九个月，她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甚至在他男友辞职后，曹胤的日常事务，她也能兼顾得体。
但随着工作上进一步的深入，她越发觉得，曹胤可能有心理疾病。
“胤哥，您还是要多注意休息。黑眼圈太重了。”
小蒋小心翼翼地压着粉饼，曹胤用力地顶了顶太阳穴，声音沙哑，“小蒋，我要一杯红糖姜茶。”
“今早第七杯了，姜茶再好也不能、”
小蒋话还没说完，曹胤就已经站起身，急不可耐地倒满喝掉大半杯，紧接着他又拎起茶壶里的漏网，嗑出一大片姜，塞进嘴里含着，然后才满意地坐回化妆镜前。
“胤哥，您这几天胃痛，更是要少吃生姜。这东西刺激肠胃。”
“我胃痛是因为我最近睡不好。”
“过量食入生姜也会导致人心烦心慌，总之您失眠和姜也脱不了干系啊！”
“都说了不是因为姜，不是！”曹胤突然握紧拳头，砸向扶手，他紧紧咬着唇畔，呼吸愈发加重。
这是近期第三次，曹胤出现发狂的症状。她已经报告蔡姐，蔡姐找了曹胤原来的心理医生。对方还在国外休假，要三月底才能回国。
小蒋连忙退后，等曹胤稍许安静下来，她才敢近身继续。
曹胤睁开眼，眼里布满血丝，声音像掺着砂砾，“抱歉吓到你了，我最近失眠，失眠就容易脾气不好、胃痛。我胃痛是因为我最近睡不好。”
又开始重复说过的话。
小蒋心疼地看着曹胤过度消瘦的下颌线，见他又开始自残式地吃姜，实在忍不住再次劝道：“胤哥，姜吃太多上火，你皮肤都糙了，上镜很难看。你看你今天去扫楼，人家近距离地看你，我就是技术再好，也只能填平，并不能完全遮住那些痘。还有你血血红的眼睛。”
血血红？
谢皇好像喜欢这样表达。小蒋不是南方人，剧组半年倒是和谢皇学了不少南方话。
但是她说得远不如谢皇好听，谢皇说话是地道的江南软语，前后音不分，温温柔柔，便是骂人，也充斥着阴阳怪气的嗲味。
……
“小胤子，你看那有只蜻蜓。”
“是蜻蜓。特一蜓，后鼻音。”
“哎呀，我是南方人！”
“你是火星人，也是蜻蜓，不是蜻tin。”
“哦哟，晓得了，就你能耐。”
“是neng，不是nen。”
“啧，好啦！你再挑我刺，待会儿吻戏我拔弄子八咬滴血血红！”
……
曹胤低头轻笑，完全沉浸在自己一方天地中。
小蒋无奈，拿起高倍化妆镜，怼在曹胤脸上，“你自己看看，你现在的颜值比起去年《毒榴》那个时候，差了不止一点半点。”小蒋一咬牙，抬起曹胤的手腕，“还有你这手，快半个月了不见好，就是因为你乱吃东西、熬夜，再这样下去，脸上留疤，手上留疤。届时《毒榴》剧宣，长导和谢少爷看见你，都要……嫌弃你了！”
小蒋死马当成活马医，大着胆子恐吓。曹胤慌张地扯回手，抱着镜子左看右看。
皇兄之前还夸他好看呢。
这才两周过去，他的脸色怎么变得这么差。
曹胤烦躁地翻卡镜子，第一次老老实实地吐掉生姜，拿起遮瑕膏拱在小蒋眼前，轻车熟路地垂下眼睫再抬起，“用这个。我今天要去园区扫楼，万一碰到他……总之你帮我尽可能地补救一下，好吗？”
没人拒绝得了曹胤的乞求。
毕竟他演技惊人，变脸极快。
到了园区公司大楼里，简直跟换了魂似的，微笑里带着谦卑，宣发话术专业到位，整个人看着神采奕奕，分不清现在是装的，还是之前的颓废暴躁是演的。其实，曹胤也不算装，大楼里满是和谢皇一个口音的南方员工，曹胤听着，心情自然而然好了不少，状态也就跟着阳光些。
“大明星曹胤来了，娘一娘，娘一娘~”
“胤哥！好帅啊！！！胤哥看这里啊！！！！”
“噢哟，真额四元宵模子！”
曹胤周围挤满了人，嘈杂的声音中忽然飘来两句议论，像针轻轻扎进耳膜。
“一般性一般性，也就比我们二公子高一点，眼睛大一些，要说马相，还是我们二公子更好看。”
“个么你昨天见过，我们又没见到真人咯。二公子近期还会再来园区吗？今天会来吗？”
谢皇的代号一落，曹胤的脚步立刻顿了半拍，原本平视前方的眼神，极轻地，往声源方向偏了一瞬，快得像错觉，又迅速收回，他彻底停下脚步，从海浪般摇晃的海报、小卡中抽了一张。
“胤哥！啊啊啊！”
“我也要！我也要！！”
曹胤面上维持着从容，可下颌线比刚才紧些，原本轻松的肩线，悄悄绷直，形成一条压抑的线。又有几位粉丝递来的卡片，曹胤择选的指尖越发慢了，像是在思考整合周围的信息，又像是在回忆某件很重要的事。
下午四点，曹胤扫楼结束，他让司机带着他在园区里绕了几圈，终是没有看见谢皇的身影。可见他从员工那探听的消息不一定准，曹胤泄了气，正要打道回府，路边走来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员工，捧着支架和海报，一不小心就摔到了地上。
曹胤命司机停下来去帮个忙，车子刚停稳，他见地上海报展开，露出一小节“慈善拍卖会”的字样，立刻拉开车门，一同下车帮忙。
“谢谢，谢谢谢谢！你是曹胤？！”
小姑娘惊愕地捂住嘴。
曹胤微笑，将海报卷好递回，“你们要在这办慈善基金会，我听说谢皇也会参加？”
“啊？”小姑娘茫然，“小谢总会代表集团参加。二少爷去不去我不知道。”
曹胤怅然，和姑娘告别后立刻回到车上。
三月初零界区的慈善基金会。一个月前，有人邀请他作为男伴参加，蔡姐劝了他整整一个月，最终还是婉拒了。
谢惟会去。
谢皇昨天刚来过园区，一定也知道慈善基金会的事。凭他想参与集团事务的决心，一定会想办法参加。
他相信皇兄，可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