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份的H市，三十天有二十天都在下雨。偶尔出门的太阳，晒不透曹胤逐渐阴霾的心。

谢皇现在真是变了。

他本以为，慈善会的纸条能打动谢皇，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可是他一连等了二十多天渺无音讯。

今天消息发过去，亦是血血红的感叹号。曹胤坐在化妆镜前，生气地将手机丢在桌前，闭目让小蒋画眼妆。周围路过的同事瞥见，很是心疼地向小蒋投去钱难挣屎难吃的眼神。

曹胤是公司里最赚钱的艺人，可是再赚钱，一个月也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时间不用化妆师上钟。可不知这个月怎么的，曹胤不在外头的时候，也会到公司里上班，甚至有时候周末也会来，每天早上都让化妆师小蒋给他掳个精致的妆容，然后一坐做一天。自过完年，小蒋只休息过一天，而且她还要兼职曹胤的助理。所以，哪怕小蒋工资翻倍，公司上上下下也没一个人嫉妒她。

别人心疼同情，小蒋倒是干劲十足，而且她好像逐渐摸透了曹胤的BUG开关。

“胤哥，你这几天熬夜黑眼圈加重，眼下又卡粉了。”小蒋现在说话一点也不怯场，甚至像曹胤的亲妹妹般指手画脚，“咱们是干皮，比不得谢少爷那样的油皮，越熬越干，越容易长细纹。”

曹胤睫毛颤了颤，“这你都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是化妆师嘛。”小蒋骄傲地撇脸，“而且我在剧组的时候，少爷身边两位魏老师教我化妆时，经常拿你和谢皇作对比。”

“是嘛。”曹胤的眉头有明显地舒展，“都对比了些什么？”

小蒋：“前几天我和你说的那个眉形……”

曹胤：“我记得，你说谢皇的英眉是天生的，只需要修一修，根本不需要化。而我的脸型不适合他那种。”

“对咯。”小蒋语音语调越发接近幼师，“咱们再说回皮肤。南油北干，越湿越油，这几天H市阴雨绵绵，气温又反常的升高。湿度+高温像蒸笼一样在少爷的脸上，把他的毛孔都打开了。少爷怕是脸上黏腻得不好受，所以才不怎么出门，也没更新过什么日常。”

曹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蒋像是猜出曹胤会是什么反应，提前把刷子拿远了，复又说道：“其实你俩应该反过来。”

“什么意思？”曹胤立刻睁开眼。

小蒋笑着说道：“少爷脸上出油多，扑点粉减油脂，化了妆，人会尽量少摸脸，脸也就更干净了。你是干皮，再好的化妆品也起不到润肤的作用，反而会吸走你脸上本就不多的水分。皮肤干了自然就容易产生细纹。咱们比不得少爷那种好油皮，你看谢少爷，他都三十了，看着还像二十出头。除了天生丽质，肤质也决定了，他就是比咱老得慢。”

“他是那样的。”曹胤的瞳孔微微失焦，像镜头正在拉远，“我八年前见他什么样，他现在还是什么样。甚至比我记忆力还要好看。只不过我长高了，以前和他接近平视，现在低头看他，或者也正因为这样，我的那些小计量就不管用了……”

小蒋脸上堆笑，抬手扑了点粉给曹胤定妆，“对粉丝还是很管用的。你别瞎想了，蔡姐昨晚上和我消息，说她今天会来公司，指不定有好消息呢！”

曹胤忍不住抬眼，长长的睫毛瞬间被扫白。换在别的大明星那，高低要发火，近来情绪低迷的曹胤却只是轻轻蹙眉，“我刚和你说的，你咽进肚子里。”

“我知道。抱歉，刚刚刷到你的眼睛。”

“没事。蔡姐什么时候来。”

小蒋抬手看了眼表，正想说快了吧，蔡姐就风风火火地走进化妆间。

“哟，果然是早起的顶流赚大钱啊！”蔡姐靠在门口喜滋滋。

曹胤见蔡姐如此高兴，忍不住想她那到底得了什么好消息？

也许是《毒榴》的审片通过了？毕竟从他接这部剧开始，蔡姐就一直担心白忙活一场。

嗯，现在已经二十三号，可以算得上长羁绊承诺他的月底也，应该是了。

“说吧，什么好消息。”曹胤向后靠背，好整以暇。

蔡姐：“你的新电影点映座无虚席口碑不错。”

曹胤：“就这？”

曹胤：“你名下三个奢代因此全部续约。”

“没了？”曹胤焦急地敲击桌面。

“当然还有一个，last one！”蔡姐拖长尾音，曹胤的眉毛也跟着扬起想，“楼医生回国了！还有半小时就到。”

曹胤：“……”

*

艺人办公室里，楼宇进门便看见一副顶流不爽图。

楼宇拉开椅子，刚坐下就听对面的曹顶流反问道：“你不是要到三月底才回国，现在才二十三号。”

“和对象吵架了，没办法旅游暂停，提前回来。怎么，你不想见到我？讳疾忌医可不好。你看你，睫毛病都白了。难怪你的经纪人这么火急火燎。”

楼宇熟练地从怀里拿出小茶杯，十分不见外地用曹胤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然后又掏出录音笔，按键调试。

曹胤拨了拨睫毛上都白粉，按下楼宇的笔，眼神凌厉，“我没病，你说得对。我就是喜欢他。”

楼宇眉峰骤抬又缓缓回落，嘴角扯出畅然的笑，“你终于想通了，那很好啊。以前我说你不信，非要当个病去治。现在知道症结所在，你直接去见他不就完事了？”

曹胤低垂着眼眸，看着楼宇喝茶。

同样是吵架，他为什么这么气定神闲？

难道男人天生比女人难哄一些？

曹胤：“我也惹他生气了，他现在不愿意理我。还把我拉黑了。”

楼宇：“活该。”

曹胤：“？！”

曹胤握紧拳头又松开，指节发白，音节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说得对，我是活该。但你是我的心理医生。你这样嘲讽我，是在给我治疗吗？”

“你又没病。大不了我不收你钱。”楼宇耸肩，伸手要再给自己倒一杯，却被曹胤先夺了过去。

曹胤拎起两升的壶直接往嘴里灌，倒得满地都是。

楼宇站起身，缓缓摇头：“你好幼稚啊，难怪少爷不喜欢你。”

“楼先生，你如果是来看笑话的，我请你出去！！”

茶壶“咣”得一声被曹胤搁在桌子上，侥幸没碎。

楼宇连忙将茶杯揣回兜里，站得更远些，“相思病，你这是相思病。一定要注意自己的情绪波动。你现在对外人都控制不住，要是见了少爷收不住，那可就一失足成千古恨了。你先坐回去安静，吸气、呼吸、安静……”

曹胤深深吸气，他方才气得肋骨发疼，现在呼出时带着颤抖的妥协。

楼宇说得对，他得冷静。

两个人在办公室里熬了一下午，说是看病，不如说是给曹胤想办法。楼宇提了很多损招都被曹胤否决，最后只能说了等于白说地叮嘱道：“那你就想一个既能接近他，又不让他察觉的方法。”

楼宇十分识相地没有收费，蔡姐听闻立刻垮下来，追问楼宇，曹胤是不是没救了。

楼宇几度欲说还休，最后哀叹道：“绝症。就……吃好喝好，随他心愿吧！”

*

曹胤回家后又废寝忘食得想了三个小时，终于他在浏览和谢皇最后一点二手平台的互动对话时，想到了方法。

曹胤买了一个王者女号，然后再次找到谢皇的陪玩主页。谢皇不愿意接单时，价格就会挂成〖30万一小时〗，以前他当寒冬时，还吐槽过谢皇，万一有人真的拍下了，要他打完线下见面，他会见吗？

“不会，我以前不当陪玩时还当过一段时间主播。当时，公司要求有大佬刷单必须见面。我被迫去了，对面一开始还很正常，后来就给我下药，还好我机灵喝得少，跑得快！”

曹胤想到这，心里又忍不住抽疼。暗骂自己不是东西，为了否认自己的小三做派，否认自己弯了，白白让谢皇受了这么多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