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上有十二位仙尊,却只有十一个座位。
她站在大殿中央,两侧的仙尊们该喝茶的喝茶,该看玉简的看玉简,没有一个人抬头看她,也没有一个人招呼她坐下。
门口的弟子们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像是根本没有看见她这个人。
几个端着茶壶的侍从在殿内穿梭,给十一位仙尊添茶倒水,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都不带停的。
总之,所有人都把她当透明人了。
陆霜序深吸一口气。
她感觉到一股无名火烧起来。
本来上班就烦。
她大喊一声。
“不给我座位是吧?欺负人是吧?”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开来,嗡嗡的,震得殿顶的星图都晃了晃。
几个正在喝茶的仙尊被吓了一跳,看玉简的那个抬起头来,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交头接耳的那两个立刻闭了嘴,面面相觑。
陆霜序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那好,我自己找座位坐。”
她说完,抬脚就往大殿最上方走去。
众人又是一惊。
因为陆霜序在他们眼里是个喜欢使阴招的人喜欢背后捅刀子,但表面上永远端着架子,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从来不肯在人前失态。
这样的人,就算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会咬着牙忍了,回去再慢慢想办法报复。
不可能这样大吵大闹,不可能这样不顾体面。
可她就这么做了,大摇大摆地走向了最上首的位置。
那位置不在两侧的座椅之列,而是设在正中央,比所有的座位都高出三级台阶。
座椅是用整块的白玉雕成的,椅背高耸,两侧扶手雕刻着两条盘龙,龙首昂起,口衔明珠,气势非凡。
那是宗主的位置。
陆霜序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去,一屁股坐了下来。
她甚至还往后靠了靠,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翘起了二郎腿。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她,却又不说话。
系统默默吐槽,【宿主,你真是演爽了。】
陆霜序在心里回了一句:“发疯后,精神状态好太多了。你是不知道,我以前在公司里就想这么干,现在终于翻身做主人了。”
【系统:……所以您现在是把在现实世界里没敢做的事,都拿到这个世界来做了?】
“反正我是恶毒女配,做这又不ooc。有本事就让他们开除我,给我n+1。”
【系统:.....宿主,你真是上班上疯了。】
底下的众人终于反应过来了,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露出厌恶的表情,有人冷笑一声。
江拂雪站了起来。
淡青色的裙摆垂落在地,随着她的起身微微晃动,像一池被风吹皱的春水。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温和,耐心的表情,像一个宽容的大姐姐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师妹,那是常衡仙尊的位置,你莫要胡闹。我把我的位置让给你,来这吧。”
她说完,朝自己的座位看了一眼。
那个位置在左侧第三位,旁边就是沈寂川。
如果是以前的陆霜序,大概会高高兴兴地答应。因为江拂雪和沈寂川坐在一起,坐过去就意味着能挨着沈寂川,能假装不经意地碰到他。
可现在的陆霜序不吃这一套。
她坐在高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拂雪。
她没有全部原主的记忆,有的是原著,顶多再有原著基础上的人物小传。
原著里写得很清楚,陆霜序讨厌江拂雪,不只是因为沈寂川喜欢她,还有一个更深的原因。
她的父亲是万剑宗的宗主,母亲是宗主夫人。
二十年前,妖族大举进犯,她的父母率众迎战,在那一战中身负重伤,从此闭关不出,再也没有露过面。
宗主的位子空了,代宗主的位子便落在了常衡头上——也就是江拂雪的父亲。
在陆霜序的眼里,是江拂雪抢了她的东西。抢了她受宠师妹的身份,抢了她的师兄,抢了她应有的一切。
“你知道的,我的父母当年为了对抗妖族重伤闭关,现在我在自己的宗门里受欺负,连把椅子都没有。我要坐在这里,你爹常衡才能看见,不能装看不见,然后才会为我主持公道。”
大殿瞬间又寂静了。
那寂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一种凝滞,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因为没有人能接这句话。
虽然说陆霜序人不怎么样,但她说的是事实,苛待两位阻止妖族进攻英雄的独女,确实不是什么说得出口的事。
江拂雪站在那里,她的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表情。
“我知道师妹委屈,所以坐我这吧。”
陆霜序看着她,叹了口气,语气凉凉的,像深秋的露水:“我坐你那,你不就没地方坐?那我被欺负的事,不就变成我欺负你了吗?这不行,我吃亏。”
沈寂川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江拂雪,又看了一眼陆霜序,眉头拧得紧紧的。
“她坐我这里。”
江拂雪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还是温和。
“不必,这座椅很大,我与师妹坐同一位置就好。”
陆霜序摆摆手,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耐烦。不是演的,是真的不耐烦了。
“我不愿意,我讨厌你,更不愿意和你接触。”
这句话说完,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人设。
她还要保持恶毒女配的人设。
她飞快地调整了一下表情,朝沈寂川挤出一个笑容。
“对了,我喜欢你。”
沈寂川的脸当场就黑了,他拧起眉头,嘴角往下撇了撇,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
成功把大殿内所有人恶心了一遍后,殿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正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从容。
守在门口的弟子们齐刷刷地低下头去,腰弯成了九十度。
一个留着白色胡须的老者走了进来。
他穿一身玄色道袍,袍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
白色的发用一根乌木簪束着,他的脸看起来年轻,与他那一头白须并不匹配。
常衡。
万剑宗代宗主,江拂雪的父亲。
众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划一,所有人拱手,低头,声音洪亮得像是在喊口号。
“宗主。”
陆霜序坐在高位上,一动不动。
她的姿态很放松,后背靠着椅背,两只手搭在扶手上,翘着的二郎腿甚至晃了晃。
“是代宗主,宗主是我爹。“
她开口,声音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大殿子,
整个大殿的人都尴尬住了。
常衡站在大殿中央,白色胡须微微颤了颤。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那双精光内敛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闪。
江拂雪站在那里,低下头,像是个认错的孩子,“抱歉,父亲,我又惹师妹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