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毒性很隐蔽,隐蔽到如果不是他这种对妖族气息极度敏感的人,根本感觉不出来。
它藏在珠子的最深处,像一条冬眠的蛇,蜷着身子,安安静静的。
可一旦有人把珠子里的灵气引入体内,那条蛇就会醒来,会在那人的经脉里游走,会在那人的五脏六腑上留下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纹,直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就能让使用者爆体而亡。
众人都知道他对于陆霜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如果他真的拿到了月魄珠,那珠子自然而然会到陆霜序手里。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自然也包括江拂雪。
“哼。”
殷焕生冷笑了一声。
看来,这个世上想让陆霜序死的人,不只是他而已。
江拂雪。
他今日又见到她了,她的修为突飞猛进。
月魄珠落在她的手里,被发挥出了最大的作用。
她身上那股灵力的波动,比以前更强,更纯了,像一条被拓宽了的河流,水流更快了,河道更深了。
她的修为已经远远超过了陆霜序,而且还在继续往上涨,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谁也拦不住。
所以陆霜序这是着急了,着急得已经不在乎他是否能够杀掉她。
因为比起他的威胁,江拂雪的威胁更大。
所以她才默许月魄来照顾他,为了让他身体好起来,能够让她尽情地夺取修为。
殷焕生沿着山路往玉殿的方向走。
雾气比刚才更浓了,从松林深处翻涌出来,像一条条灰白色的蛇,在他的脚边游走。
隐秘的雾气里,他见到了几个熟人。
摘星峰不招人喜欢,没几个人常来。
可因为摘星峰作为最高峰,坐落在万剑宗的最中央,也没有资格设置禁飞法阵,所以它被当作了几个主要禁飞峰之间的中转站。
那些在禁飞峰之间穿行的弟子,往往要在摘星峰落脚,换一口气,再继续赶路。
而有几个熟人大多数时候路过这里,都会去找殷焕生的麻烦。美名其曰,增进同门间的关系。
随着这帮人的光临,他那间破柴房也越来越破了。
只是这一次,这几个弟子见到他却像是见到鬼一样。
他们一共四个人,穿着万剑宗弟子的青色衣袍,腰间挂着木牌,上面刻着他们所属峰名。
他们本来在说说笑笑,声音很大,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刺耳,像一群聒噪的乌鸦。可当他们看见殷焕生的那一刻,笑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这些人的脸上,没有露出像之前一样欺负他的那种狞笑。只是他们躲着他,迅速跑走了。
殷焕生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
殷焕生看着这帮人跑去的方向,眉头拧得更紧了。
那个方向他太熟悉了,那个地方就是他住的柴房。
这帮人去了也不过是为了欺负他。
可他眼前就在这帮人面前。他们却视而不见。他们绕过他,躲开他?
殷焕生停止了去往玉殿的方向。
他转过身,跟上了那群人的脚步。
隐去了气息,那几个人完全没有察觉,殷焕生一路跟着他们。
他们跑到了柴房门口,停下来。
然后,他们做了一件让殷焕生完全没有想到的事。
他们没有踹门,没有砸门,居然开始礼貌地敲门。
一边敲,还一边小声喊。
“小师妹!小师妹,你在这儿吗?”
“你让我们帮你找的东西找到了呀。”
那帮人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那笑容对着的是对着门里面那个他们以为会在的人。
屋里当然不可能有人会回答他们。
那帮弟子见一直没有人回答,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僵硬。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焦躁和不安。
然后,有人伸出手,推了一下门。
殷焕生站在不远处,隐在雾气里,看着这一切。
他突然出声,“那是我的地盘。谁允许你们进去?”
声音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寒意。
那群弟子开始茫然声音的来源,而当他们的脸终于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时,他们看见了殷焕生。
他就站在雾气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冷得像冬天最深处的那场雪。
有人疑惑地转过头来,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那个站在雾气里的瘦削身影,就是他们一直都不看在眼里的殷焕生。
其中一个长相猥琐的男人,见到殷焕生就笑出了声。
他像往常一样抡起了拳头,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了的弓。
他的拳头很大,骨节突出,上面还长着黑乎乎的汗毛,像一个被铁铸成的锤子,砸在人身上,能砸出一个窟窿。
他上前了一步。
然后,另一个弟子拦住了他。
“小师妹跟咱们说过的,如果再找这个东西的麻烦,她就不理咱们了。”
那个举拳头的男人咬了咬牙,拳头慢慢放了下来。
殷焕生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被气笑了。
“小师妹?”
那个人,在这些天里,都干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