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霜序不为所动,“解决江拂雪,可比解决未知的危险简单多了。”
事情当然要捡简单的来。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陆霜序抬手理了理微乱的鬓发,抻平衣襟,抬手推开房门。
屋内画面,与方才分毫不差。
沈寂川面色痛心,字字问责。
江拂雪垂眸而立,满眼隐忍委屈。
陆霜序语气不疾不徐道:“我从未送过师姐什么月魄珠,既然师姐说有,那就请拿出月魄珠看看。”
她微微侧头,目光清亮地望着江拂雪,唇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江拂雪神色未变,落落大方地抬手探入袖中,她甚至提前做好了大度的姿态,然而她的手指翻找了许久。
根本就摸不到月魄珠。
她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指尖在袖底僵了一瞬。
月魄珠怎么不见了。
江拂雪的面色终于有了微妙的变化。
陆霜序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弯了弯,却没有急着乘胜追击。
她反而转过头,看向一旁怔愣的沈寂川,语气天真又认真。
“师兄,师姐说我送她月魄珠,可她拿不出来。那我送她月魄珠这件事,可有证据?”
沈寂川一时语塞。
陆霜序又问:“我与师姐关系一向不好,整个万剑宗都知道。那我为什么要送她这么珍贵的月魄珠?”
这话一出,屋子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烛火噼啪了一声,像是在替谁叹气。
沈寂川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转向江拂雪,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他在等一个解释。
“拂雪,你说吧。我信你。”
江拂雪咬着后槽牙,舌尖抵住上颚,将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
慌乱与不安,像潮水一样漫上心头。
局势彻底反转了。
原本板上钉钉的罪名,顷刻之间不攻自破。
而眼前这个眉眼弯弯的陆霜序,仿佛早已看透了她所有的算计。
过了片刻,江拂雪终于开口。
“师兄,也许是这毒有致幻的作用。师妹她……确实没送过我什么月魄珠。”
她说完了。
屋子里又安静了。
沈寂川看了她许久。
那目光里有失望,还有一些江拂雪读不懂的东西。
“……是吗。”他说,声音很轻。
“是。”江拂雪答,声音更轻。
陆霜序站在一旁,“师姐。真相已然大白,是你错怪我了。你不该认错吗?”
江拂雪她看着陆霜序,沉默了很久。
她最终只是垂下眼睫,弯了弯唇角,将所有的恨意咽回了肚子里。
她当然不愿,可她清楚,现在的局势对她很不利。
权衡利弊下,她敛去眼底所有阴翳,露出温婉愧疚的笑意,轻声道:“是错怪了师妹,还望师妹莫怪。”
“无妨。”陆霜序落落大方,“我原谅师姐。”
江拂雪笑意僵硬,柔声应下:“谢师妹宽宏大量。”
夜色深沉,二更天的凉意浸透窗棂。
远处打更的梆子声慢悠悠荡来,敲碎满室寂静。
陆霜序半点没有告辞的意思,她宁愿来和江拂雪斗也不愿意离开这,自然是不会管什么男女大方的礼节,要一待到底。
她知道女主江拂雪自然不会庇护她。
但男主沈寂川正直守信,在这种被污蔑的情景下,她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在,这个男人大概率都会同意。
“师兄,这里古怪,我实在害怕,就在这儿睡了。你记得护着我,莫要走。”
系统都不知道该说啥了。
【宿主,人家男主女主青梅竹马,郎有情妾有意,你占了男主的床,当着女主的面睡觉,这真好吗?要不咱睡房梁吧。】
陆霜序懒得搭理系统的碎碎念,有床不睡,睡房梁,这是傻子才会干的事。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房里剩下的两人看着陆霜序,虽然心里觉得有那么些不适,但或许是因为方才的事情太过尴尬,陆霜序此刻的行为倒没让二人出声阻止。
经此一闹,江拂雪自然不想留下,可她才起身,就被沈寂川喊住了。
“拂雪。”
江拂雪脚步一顿,心头莫名一紧。
沈寂川取出一副白玉棋盘,整齐摆放在烛火之下:“长夜无聊,我陪你对弈吧。”
夜风寂寂,烛火灼灼。
男人温润如玉的眉眼映在棋枰之上,温柔依旧,却少了些什么。
江拂雪回头,心底涌上莫名的慌乱,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天色太晚,师兄还是早些歇息吧。”
“坐下吧,师妹在此,我一男子也不方便。”
不知道为何,只是这几句话就压得江拂雪心头发慌。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沈寂川。
好像有什么一直牢牢握在掌心的东西,正在悄然流逝,再也抓不住。
江拂雪僵立片刻,终究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