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霜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低头看了看腰间的飞霜剑,伸手在剑鞘上轻轻拍了拍,“我只喜欢你,别的剑一点都比不上你。”
“江拂雪”的嘴角抽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又不好吐出来。
“你为什么没有一点痛苦?”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不解,甚至是一丝恼羞成怒。
就在她愣住的那一刹那,陆霜序握住飞霜剑的剑柄,抽剑,挥出。
一道银白的剑气无声无息地破开空气,剑身带起的风卷起霜花,晶莹剔透,在半空中簌簌旋转,像是忽然下了一场小小的雪。
飞霜剑自带的霜寒之气,触到空气便凝成雪花,洋洋洒洒地落了一地。
雪花落在地上,片刻便化成了水。
水面如镜。
可那滩水里面,没有“江拂雪”的映像。
陆霜序表情里没有半分揭穿人的喜悦,她漫不经心地吹开落在飞霜剑伤的霜花。
“你读错记忆了。”
梦魇读的记忆是死去陆霜序的,对她当然没有用了。
梦魇站在原地,那张幻化出来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被冒犯了专业尊严的恼怒。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寸:“我不可能读错!”
这人怎么回事?他好歹也是活了几百年的妖,居然敢质疑他的能力?
但是....
梦魇疑惑地转头,看向方才幻化出来的陆霜序,再看看眼前十几岁模样的小姑娘。
嗯?
记忆没读错,怎么两个人长得不一样。
“你为什么...和陆霜序长得不一样?”
听到这话,化作月魄模样的陆霜序停顿了几秒。
......
梦魇读的是记忆,虽然看不穿她的伪装,但脑海的记忆根本就无法遮掩。
再这样下去,她会掉马!!!
陆霜序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飞霜剑,毫无犹豫的举起,“只要你死了,法阵就会被解开,对吧?”
一旁安静划水许久的系统瞬间明白了它家宿主在想什么,【哇!宿主!你要杀人灭口,不对,杀妖灭口啊!】
梦魇瞳孔骤缩:“你要干嘛?”
陆霜序举起飞霜剑,剑尖遥遥指向他。认真道:“你居然敢给我的剑看那种东西,以死谢罪吧。”
飞霜剑也闪了闪,像是很认同。
梦魇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拔腿就跑。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拼命往前。
他虽然确实几分本事,这几百年来也攒下了不少让修真者闻之色变的战绩,可他最依仗的武器从来不是蛮力,而是梦魇的能力。
一旦有人能逃脱他编织的梦境,那他和普通的小妖也没什么区别。
可恶!
他这是什么运气?
有一个难对付的就够他受的了,居然还有第二个!
陆霜序一脚踏出客栈的大门。
门外的景象已经不是来时的那条街道了。
整条长街像是被人从另一个世界整个端了过来,凌空嵌在了不该存在的地方。
街道两侧挤满了人,密密麻麻,挨挨挤挤,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有的穿着她见过的衣裳,有的穿着她从未见过的奇怪袍服。
所有人的脸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所有人的眼睛都直愣愣地看着她。
没有一个人眨眼睛。
如果是普通人,早就被这铺天盖地的眼珠子给吓晕在当场了。
可陆霜序只是扫了一眼,最后停在了右街的一个小孩身上,那小孩手里举着一串冰糖葫芦,看起来天真无邪。
她一挥剑。
剑气破空而出,精准地劈开了那小孩的身影。
小孩的身影像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样碎裂开来。
藏在里面的梦魇被剑气逼得踉跄了一步,又一次现出了原形。
这一次他换了个模样,
一个异族男子,头上缠着靛蓝色的头巾,脸上用不知什么颜料画着弯弯曲曲的纹路。颈间挂着七八条粗细不一的银链子,一走动就叮了咣啷响成一片,像是在身上挂了一整套乐器。
“你怎么认出我来的?”梦魇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他自认伪装得天衣无缝,怎么又被一眼看穿?
陆霜序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因为只有你怕死呀。”
梦魇一愣,然后下意识地扭头去看自己制造出来的那些人。
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他只能继续跑。
银饰在他身上撞击出一连串慌乱的脆响,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开来,像是一首跑了调的丧钟。
陆霜序追得更快。
她根本就没用过飞霜剑,更不知道该如何去用,但就在全神贯注的那一瞬间,她仿佛与飞霜剑融为一体,手臂灵巧地挥出一剑。
剑气又快又薄,像一片被风吹出去的刀刃,贴着地面划过,不偏不倚地斩开了梦魇后腰的衣服。
布帛撕裂的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脆,丁棱桄榔的银饰掉了一地。
梦魇只觉得后腰一凉,一只手慌忙捂住裂口,一边跑一边破口大叫:“我靠!我靠!我好歹也是活了几百年的妖了,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你这种玩剑的水平,到底是怎么看穿我的幻境的?!”
一个连剑气都凝得忽薄忽厚,一看就不怎么正经练剑的人,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识破他的伪装?
陆霜序也不跟他废话,提着剑追在后面,嘴里只蹦出两个字:“站住!”
“傻子才站住!”梦魇吼回去的声音都劈叉了。
可他这句话刚落地,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半空中攥住了。
他不得不站住。
一股铺天盖地的气息从前方压了过来。
那气息强大而可怖,带着一种对妖族而言几乎是刻在血脉里的绝对压制,阴冷,腐朽,却又带着某种让人灵魂都想要匍匐的威严。
他甚至下一刻就想跪伏在地。
陆霜序也感觉到了那股气息,她的脚步微微一顿,抬眼望向长街的尽头。
那里站着一个人影,逆着月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袭半旧的黑衣在夜风里微微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