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体内那股被冷水勉强压下去的燥热此刻像是又被浇了一瓢滚油,呼地一下重新烧了起来,比方才更烈更猛,烧得她四肢百骸都在发软发烫。
她撑着飞霜剑的手在打颤,剑身也跟着一起微微地嗡鸣,像是被她抖得也在难受。
“为了活着。”
一个含糊得不能再含糊的答案。
好在殷焕生是个彻头彻尾的阴谋论者。
他的脑子已经自动开始补全画面,陆霜序这个疯女人不想再与他接触,将觉春丝引入了月魄的身体里。
他没有追问。
两个人哼哼唧唧的,半天谁也没有再说话。
岩浆在他们周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滚烫的海水拍打着岸边的岩石,蒸汽在他们的衣料上凝出一层薄薄的水珠。
滚烫的海水不断地扩张领地,马上就要吞没殷焕生和陆霜序在的唯一一块安全地带。
可这些灼热的景象对他们体内那股燃烧的觉春丝来说,是小巫见大巫。
某种奇怪的欲望让他们两个忍不住要看向对方。
像是两块磁石被放在了同一张桌子上,明明都在拼命地抵抗那股看不见的引力,眼睛却不听使唤地往对方的方向偏过去。
每一次目光碰在一起,体内的火焰就蹿高一寸,烧得他们的呼吸都乱了节奏。
陆霜序的目光散乱地扫过殷焕生,然后她的视线停住了。
殷焕生的手一直在抓他左胸口的那块皮肤,翻来覆去地挠,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皮肉底下抠出来。
他胸口上的衣服已经烂出了一道口子,一朵染血的蓝色莲花露了出来。
花开在他左胸口的皮肤上,花瓣纤薄而精致,每一片都透着幽微的荧光,在深沉的夜色里微微地发着蓝光。
花瓣的边缘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淡,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往外侵蚀,要将这朵花的轮廓慢慢地化开。
陆霜序认得这个印记。
这个世界有无数大大小小的国家和势力,但真正叫得出名号只有两个,一个是沈寂川所在的南疆,另一个就是遥远的北域。
北域地处极寒之地,终年冰雪不化,那里的皇族世代以雪山上的莲花为标志。
而如今北域的皇帝燕决明,同时也是逍遥门的现任门主,早些年间曾云游四方。
据说他在一处偏远村庄平乱时,遇见了一个身怀妖力却还未彻底堕入妖道的半妖。
他心怀慈悲,没有取那孩子的性命,而是在他胸口种下了一朵封印的莲花,将那孩子体内的妖力尽数封锁。
而这封印,在平常的时候是不会出现的。
殷焕生胸口这朵莲花的出现,花瓣的边缘在消散,就意味着他的妖力已经隐隐有了突破封印的迹象。
可这段剧情本不该出现在现在,那是原著的大后期,是主角全部成长起来之后才会面对的局面。
但梦魇这种中期boss都提前出场了,没有什么事不可能发生的.
陆霜序在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但有一件事是确定无疑的。
她不能让殷焕生突破封印。
殷焕生现在恢复力量,没有人能对付的了他,而这个疯子恢复的第一件绝对是杀她。
所以,无论因为什么,她绝对不能让殷焕生解开。
陆霜序握住飞霜剑的剑柄,将剑从石缝里拔了出来,然后用剑身撑着地面,随后将剑收回,一点一点地站直了身体。
她踉踉跄跄地往前走,步子歪歪扭扭的,可却没有一丝犹豫地向着殷焕生走去。
殷焕生的状态本就绷到了极限,觉春丝的香气在体内肆无忌惮地烧着,胸口封印松动带来的剧痛又像是一把钝刀在骨头缝里来回锯。
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眉骨往下淌。
然后他看见陆霜序站了起来,还地朝自己这边走过来了。
每一步靠近,体内的觉春丝就烧得更旺一分,那种被腐蚀的欲望几乎要把他残存的理智啃噬干净。
他像是一个强忍了太久太久的人突然破了防,声音猛地拔高,又急又厉,底下还压着一丝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慌乱:“你过来做什么?!”
陆霜序没有回答。
两个人离得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底被觉春丝烧出的血丝,能闻到对方身上蒸腾出来的那股灼热气息。
觉春丝正在疯狂地燃烧着,像是一根点燃的引线,马上就要引爆炸药也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
即便殷焕生再厌恶,再抗拒,那股古怪的依恋感和占有欲从骨缝里渗出来,和情欲搅在一起,变成了一锅滚烫的岩浆,灌进四肢百骸和每一条血管。
他变得不像是他自己。
就在他失控的前夕,他用手撑起自己,想要起身离开。
却又要被一只手给按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