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殷焕生用那种眼神看着她的时候,陆霜序的后背却不受控制地窜起一股凉意。
陆霜序突然觉得怕了。
“殷焕生。”她喊了一声。
可殷焕生没有像从前那样对她嗤之以鼻的态度。
他的目光锁在她身上,和她的视线死死纠缠。
他身体的变化在月光下无处遁形,全身的青筋和血管都在皮肤下鼓胀暴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将他的皮囊撑破。
他的呼吸又重又急,每呼出一口气都像是在往外倒滚烫的炭火。
“殷焕生!”陆霜序的声音拔高了,又急又响,几乎是吼出来的。
但回答她的,是殷焕生身体压下来的全部重量和嘴唇贴上来时的温度。
他的唇很烫,压上来的力道又重又狠,贝齿和舌肉似乎在急切地寻找什么,可那动作却更像是撕咬。
那股混着血腥气铺天盖地地灌进陆霜序的口鼻,让她连呼吸都困难万分。
染着火星子的两具胴/体触碰,那温度几乎要把人给烫熟了。
陆霜序伸手去推他的胸口,可她的手臂在触碰到他的一瞬间就软了,酥麻从指尖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肩头,从肩头蔓延到全身。
身体没有反抗几下,便全然缴械了。
如果不触碰,那还有反抗的余地。
一旦两个人的距离近到这个地步,肌肤相贴,气息交融,体内的觉春丝就像是两条缠绕在一起的藤蔓互相绞紧,再也没有松开的可能。
理智在这一刻被连根拔起,丢进了火焰里,烧成了灰烬。
陆霜序的眼睛变得迷离,甚至下意识开始迎合。
只是两个没有实践经验的人,互相触碰,却无法真正解渴。
所以二人的动作越演越烈,甚至像是要生吞活剥了对方一样。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开,【宿主!宿主!宿主啊啊啊啊!!!!你醒醒啊!!!!】
沉醉温柔乡的陆霜序猛地惊醒,像是从水底被人一把拽上了岸,首先感受到的事一股窒息感。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视线从一片模糊中重新聚焦,低头一看,脑子里嗡的一声炸成了空白。
两个人的衣服已经散乱得不成样子,堪堪遮住的程度都已达不到。
她的外裳不知何时被扯开了半边,殷焕生的衣袍更是早就被撕得只剩几片碎布挂在身上。
她知道再这样下去,就要出大事了。
可光她一个人惊醒没有用。
殷焕生仍旧没有苏醒的迹象,他甚至没有片刻的停顿,嘴唇从她的唇角一路滑下去,落在下颌和颈侧,力道又重又急。
这种情况下只靠她一个人,根本挣脱不了觉春丝的控制。
“殷焕生!控制你自己!”陆霜序抓住他的肩膀用力往外推,可殷焕生的身体像是一座山压在她身上,纹丝不动。
她偏过头,嘴唇凑近他的耳侧,几乎是吼出来的,“我知道你不想做这种事!你从前不是最恶心我吗?碰一下都要吐半天!”
可这样的话没有任何作用。
殷焕生手上和嘴上的力道没有减轻半分,反而因为那股欲望的不断燃烧而变得更加凶狠,动作变得又急又重,带着一股带全世界一同毁灭的决绝。
陆霜序被他咬得痛了,痛得眼泪都浮了上来,可觉春丝偏偏又把这股痛楚扭成另一种飘飘欲仙的坠落感,又妄想拉着她沉入其中。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
她有个办法能让殷焕生清醒,只是说出来,大概殷焕生清醒的第一件是就是杀了她。
不过这家伙本来也想杀她,没差别。
她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在说,“你真的想这样吗?让这一夜过后,世上再多一个你一样,人人厌恶的怪物?”
这句话落下去的一瞬间,殷焕生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嘴唇停在半空中,离她的脖颈只有一线的距离,却不再往前。
他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人从背后按住了肩膀。
思绪轮转,他又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他厌恶的从来不是别的什么东西,而是他自己。
是自是出生起就注定不被容纳的命运,是这个世界对他从未停止过的排斥与唾弃。
而最让他恨的,是那两个人。
为了自己一时的欢愉,不管不顾地让他降生在这个世上。
不问后果,不问代价。
人和半妖交合,会降下什么样的怪物?
谁也不会预料到那个后果。
可那个生出来的孩子会遭到世人怎样的对待,他已经用自己这二十多年的苦难提前预见了答案。
那些轻蔑的眼神,那些吐在脚边的唾沫,那些打在身上的棍棒和石头,那些踩在他头上的人对他说的每一句“杂种”。
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从没忘。
他不会让这世上再多一个像他这样的怪物了。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