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能力对她完全没有用,梦境里从始至终没有出现她的脸。
梦魇甚至因为恐惧而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陆霜序像是没有注意到他的退却,或者说注意到了但根本不在乎。
她站在那里,笑吟吟地开口,“你说江拂雪在逃避一个人,这个人是不是我?”
梦魇心想,当然不是你。
可是这句话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翻出来,他的眼睛就瞪圆了。
下一刻,陆霜序的身形微微一晃,脸部的轮廓开始融化般地改变。
不过眨眼的功夫,她站立的地方便站出了一个全然不同的模样。
那是陆霜序真正的脸。
梦魇看着这一切,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炸成了碎片。
他瞪着她,瞪得眼眶都要裂开,甚至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诞的冲动——把自己的眼珠子挖出来,用水洗一洗,再重新按回去。
他一开始读到的记忆,那张脸分明就是这个模样。
可站在他面前的人当时却顶着另外一张脸,让他以为是自己的本事出了问题。
可现在她告诉他,他一开始读到的记忆从头到尾就没有错。
那问题就变成了...
他为什么没有看穿她的伪装?
为什么有人在他的梦境里还能保持化形,还能以另一个身份行动自如?
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认知,而超出认知的恐惧往往比任何熟悉的恐惧都更要锋利。
他仿佛才成了入梦者。
恐惧,焦虑,不安。
陆霜序看着他那副模样,却没有理会,反而直直看着江拂雪。
她伸出手,拨开了遮在江拂雪脸上的那几缕乱发。
长发散开,露出底下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江拂雪的双眼紧紧闭着,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是正在经历一场怎么也醒不过来的噩梦。
陆霜序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系统差点原地爆炸的话。
“既然没死,就起来。”
【啊?宿主!!!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陆霜序当然没有理会系统。
“梦魇没有找出你真正的恐惧,我可是亲自出现在你的面前了。”
江拂雪的眼皮剧烈地颤动起来,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像是一个刚从噩梦里醒来的人应该有的样子。
没有茫然,没有恐惧。
那双眼睛在睁开的一瞬间就锁定在了陆霜序脸上,瞳孔里带着一种锐利审视。
江拂雪盯着陆霜序看了三秒钟。
三秒钟里,她的目光从陆霜序的脸开始,扫过她的眉眼、鼻梁、嘴唇、下巴,然后往下,掠过她的脖颈,肩膀,最后又回到她的眼睛上。
那目光像一把刀,又细又冷,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穿透力。
然后她开口了。
“你是谁?你不是陆霜序。”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陆霜序挑了挑眉。
江拂雪直接跳过了所有铺垫,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这也就代表着这里发生的所有一切,江拂雪都很清楚,包括那段这个世界的人完全看不懂的记忆。
陆霜序没承认也没否认。
她站起身,没有选择回答江拂雪的问题,而是用一种轻快的语气说,“既然醒了就出去吧,外面的人都要没救了。”
江拂雪的眼神极其冷漠,眼睛如钩子,牢牢锁住陆霜序,不肯移开。
陆霜序看着江拂雪那急切的眼神,才大发慈悲地说,“你不是看到了吗?我不是你认识的陆霜序。”
江拂雪却不明白,她握着拳,“你的记忆里那个声音,提到了我的名字,还说我是他在创造的最满意的角色,那是什么意思!”
陆霜序不为所动,平静回复,“就是你所看到的,你对原来陆霜序做的。
每一次‘不小心’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故意让她欺负你,好让所有人都觉得你是受害者,遗忘是你故意让她落入妖族之手。
这所有一切,不只是我,‘我们’都知道。”
江拂雪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所以你从来不会跳进我的陷阱,不会任我摆布,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是她。”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白色的空间像是跟着震了一下。
梦魇站在不远处,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眼睛里重新燃起了贪婪的光。
他听不太懂二人的对话是什么意思,但他嗅到了这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有一种比他吸食过的任何恐惧都要浓烈的情绪。
不是恐惧。
是一种更加复杂的、让他这个三百年的老妖怪都觉得陌生的东西。
江拂雪盯着陆霜序的眼睛。
难堪。愤怒。不甘。
还有一种巨大的羞耻。
她花了这么多年,小心翼翼地经营着一切。
她在所有人面前都是一个完美的,善良的,大度的,让人心疼的江拂雪。
她用这副面具,把原来的陆霜序逼成了一个人人喊打的疯子,让自己的父亲稳稳当当地坐上了属于陆明的位置。
可现在有一个人站在她面前,告诉她,她早就看穿了她所有的把戏。
“所以呢,你想做什么?”
“我刚才就说,既然醒了就出去,不然外面那群人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