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小院时,青背弯角的大水牛,伸头嗅了嗅篱笆外的藤蔓。
农家大伯适时拉住鼻绳,止住了水牛即将张开的嘴。随而轻扬草鞭在牛角上一敲,牛儿就听话地转向了旁边的小径。
沾了泥巴的牛尾扫着后腿,慢慢走过草垛时,那道鹅黄色的身影哒哒哒地从西边快步跑来。
午后微风携着最后一茬桃花的香,扫过他软软的卷发,几根“艮头”从被汗珠沾湿的鬓发间翘起,跳动着向后扬去。发丝间的蓝色小花瓣被甩下来,擦过肩后的苍耳,卡在屁墩儿上的鬼针草里。
“大伯,你去放牛啦?”
“种地瓜来着,没管牛,它自己在下头的汪里泡了会儿,你去挖菜了?怎么没带篮儿?”
商沐恩两手各攥着一把野花,气喘吁吁地跑到牛跟前,在牛扭头时,赶紧右手塞到左手,“不要抢我的。”
他从大伯背篓里抽出一小把夹杂着苜蓿的甜象草,递到了牛的嘴边。
“没挖菜,他们都去上学了,几个小的根本不识路,我不想和他们一起。”
“呵呵,很快就周天了,”大伯笑着说,“今年开春几场小雨得劲,麦子拔得快,要大水大肥,你家天赐浇完麦地了吗,要是忙不过来,来叫大伯啊。”
“我也不知道,应该浇完了吧。”
看着牛把草嚼进嘴里,商沐恩换回了手,闻了一鼻子野花香,扭头朝家跑,“我先走了啊大伯。”
“哎,好,慢点儿跑啊。”
“嗯!”
嘴上答应得响亮,脚下却丝毫没有减缓,哒哒的步伐顺着坡越跑越急,带起一阵小风,拂歪了篱笆脚跟一溜儿红橙黄粉夹着玫的针叶太阳花。
郁郁葱葱的藤缠绕着高低错落的篱笆,顺着网格往高架上爬,俨然成了一面花墙。
商沐恩跑过西南拐角,拨开木香花丛,往院里瞅了一眼,“奶奶!”
没等里面回应,他快步跑到南面,推开拱顶下的院门。
一只胖嘟嘟的短腿黄毛狗早已等在门口,见到他又蹦又跳疯狂摇尾巴,下耷的眼梢都活现了起来。
“囧囧,你挡到我了。”
商沐恩用屁股搡开它的头,快步跑过开满花的东院,经过紫藤萝花架,来到西院。
“奶奶!”
奶奶正在打理小菜园,闻声,还没抬头就先笑弯了眼,“恩恩回来了?”
“奶奶你看,我又采了好多附地菜,蓝花小小的,好可爱。”
奶奶笑得更欢喜了,“这个啊,是斑种草,不是附地菜。”
“啊?不是一种吗?”
“嗯,这两种野草通常长一块,花色又差不多,所以很容易认错,但你仔细看,斑种草的花型大些,一株可能就开两朵花,不像附地菜又小又密。”
商沐恩恍然,“哦。”
奶奶甩掉手上的泥土,将红通通圆滚滚的小萝卜放到篮子里,“刚出土的小樱桃萝卜,恩恩想不想吃?”
商沐恩抿抿唇珠,有点馋,“会很辣吗?”
“不会,生吃只有一点点辣味,但奶奶给你糖渍之后就完全不辣了。”
“那我要吃。”商沐恩笑起来。
奶奶将萝卜端到龙头下洗过,递给他时看到他的屁墩儿,“乖乖,瞧瞧你这一屁股的鬼骨针和苍猴子,哎哟,咋还染上草汁了?看着是紫泡参,不好洗的。”
“啊?”商沐恩啃了口萝卜,一脸懵地回头看屁股。
“乖宝别动,奶奶先把苍猴子给你摘下来,苍猴子刮毛衣最厉害了。”
商沐恩出门穿什么衣服取决于老攻在床头准备了什么,衬绒的鹅黄毛衣配米白灯芯绒背带裤,都是特别能沾草粘叶的料子,他又喜欢到处撒欢,经常山地草丛一钻,带着满身草籽回家。
奶奶小心翼翼地摘着刺籽,生怕给孩子拉出线球坏了衣服。
“又在草地里躺了吧?”
摘下最后一颗苍耳,奶奶擦擦他鬓角的汗珠,“快,去屋里换条裤子,趁草汁新鲜奶奶给你洗出来,要不干了就洗不出来了。”
“好。”
把手里的野花一股脑塞给奶奶后,商沐恩叼着萝卜跑进屋,从床头早先备好的第二套衣服里拿出裤子换上。
卧室窗台摆了一排迎春花,风过时,几瓣干花飘落在地。
商沐恩换好裤子,走到窗前一坐,取下干花开始往画册上贴,完全忘记了要把裤子拿出去的事。
奶奶显然早已习惯他的玩性,进门将几个小玻璃瓶放到摆满各种“奇珍异宝”的窗台上,看他贴得专注也没打扰,拿起裤子走出去。
等商沐恩贴完,才发现窗台上多了几个迷你小花瓶。说是花瓶,其实都是用空了的小药瓶,揭掉标签洗干净后装上小野花,往窗台边角一放,浪漫的可爱。
商沐恩掏出手机转着角度一通拍,最后挑出最满意的两张发社媒,文案十足的文艺:“收集一小瓶春天”。
就在这时,院里传来一声可怜兮兮的羊叫。
那只作天作地的破猫“甜汤”又在欺负小羊“鸡窝”!
“甜汤你给我从鸡窝头上下来!”商沐恩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