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野菜一般直接用热水焯过就可以烹饪食用，但柴麦菜不太一样。

比如这道柴麦菜厚蛋烧，需要先热水焯过，再用醋盐水焯，之后再过一遍凉白开，等将水完全沥干后，才能入鸡蛋液。

且不说鸡蛋火候如何，蛋烧能否成形，光是前期的焯水就是个学问。热水还好说，但醋盐水不好调配，醋多了发酸，醋少了不管用。等焯好了过凉水又是个坎儿，一不小心过成了生水，口感就又不一样了。

天雨今年才十一岁，从小没娘，她爸农忙顾不上她的时候，都要她自己做东西吃。虽然有爷奶叔婶和邻里乡亲帮忙，但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她还是得自己照顾自己，很多东西不想学也得学。

但柴麦菜这么复杂的步骤程序，常年做饭的大人都不太好记，又何况一个孩子呢。

商沐恩不知道这些事，更想不到这一层，眼下听得鼻子发酸，尤其一想到那么小的姑娘要自己掌锅台，喉咙里就哽得难受，碗里的柴麦菜厚蛋烧也不香了。

从小没娘的滋味农天赐比谁都懂，但看着商沐恩双眼通红，难受的饭都吃不下的样子，只好都压了下去。攥着椅子坐到他身前，摸了摸他的脸，“怎么了？”

“呜……”农天赐不问还好，一问商沐恩直接憋不住了，攥着筷子埋在他怀里哭了起来，“哇……”

“哎哟，乖宝，”奶奶刚说话说的走了神，没注意到商沐恩的情绪，这一下子被哭的心都紧了，“哎哟，都是奶奶不好，吃饭时候说这些难过的事，乖宝不哭了啊，奶奶心都难受了。”

商沐恩从小被搁在心尖上受宠到大，见过的最命苦的人就是农天赐，哪能想到眼前还有个更苦的。农天赐苦，但他起码是个男娃子，又是个从小头脑聪明、身强体健的Alpha。可天雨呢，不是Alpha，没那么聪明的头脑，还是个力气不大的小姑娘。

商沐恩心里有种无力的难受，越哭眼泪越止不住。

“好啦好啦，”农天赐摸着他的头发和后背，“天雨没你想的那么脆弱，三姑八叔和小叔都很疼她，四爷奶也很疼她。乡亲们都会照顾她，而且她在村子有很多好朋友，上学成绩也还不错呢，以后会有个很好的未来。”

“哎哟，你说我说这些做什么呢。”奶奶很是自责。

“现在她又有了你这么个会心疼她的小哥哥，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农天赐抬起他的脸，用袖口擦着他的眼泪鼻涕，“别哭了，你们玩得那么好，她要是知道你这么难过，肯定也会难过的，你应该也不想她难过吧。”

商沐恩抽噎着点点头，眼泪想收却收不回去，“我不吃蛋烧了，我要拿去给天雨吃，让她也尝尝，不，不涩的柴麦菜是什么味道……”

农天赐拿过旁边的干手帕，浸了些温水，捂着他的眼睛，“好啊，你还可以教她怎么正确地做柴麦菜。”

“我，我不会……”商沐恩又想哭了。

“奶奶会啊，”农天赐擦过他脸颊，“你可以让她来我们家玩，和她一起跟奶奶学，比比看谁先学会。”

商沐恩想了想刚才奶奶说得那堆步骤，好麻烦……

“那万一，她学会了我没学会怎么办？”

这太有可能了，所以他直接跳过了让商沐恩学会后去教天雨的想法，农天赐笑着说：“没关系，重要的是让她学会，再说，你这么没信心啊？”

“有！”商沐恩立时直起了腰，“我也能学会。”

“这就对了，”农天赐将手帕放到一边，从盘子里夹起他刚才咬了一半的厚蛋烧，“喏，现在先预习预习味道，免得到时候真跟不上小姑娘的进度。”

“嗯！”

眼看着孩子又开心地吃起来，奶奶这才放下了心。

“等你带天雨来了，奶奶教你们做更好吃的厚蛋烧。”

“更好吃？”商沐恩惊讶，“现在都已经这么好吃了，更好吃得多好吃？”

奶奶轻摆筷子，“这个还不是最好吃的，其实还可以搭配腊火腿调味、菌菇丁提鲜，今天你是头一次吃，奶奶并没有加佐菜，想着原味最能体现柴麦菜的滋味，就只加了点盐和调味料提鲜。”

腊火腿，菌菇丁……听上去就让人流口水。商沐恩期待的两眼冒星星，下意识吞咽了好几回。

“看你，哈喇子要流下来了，”农天赐夹了个脱骨小排油菜包堵上了他的嘴，“先吃这个解解馋吧。”

小排肉香烂软糯，完全收入酱汁的浓味，鲜拔油菜去茎以叶包覆，上蒸几分钟，再撒少许焦香熟芝麻，去腻清口又丰富口感。

商沐恩瞬间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忍不住来回颠脚尖。

“好吃，这个好吃！”

第二天商沐恩借了个由头将天雨带到家里来，寻机给她吃了奶奶做的厚蛋烧，勾起她的兴趣后，按着农天赐说的，提议跟她一起向奶奶学习。

而天雨果真如农天赐所说，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脆弱，动手能力也挺强。最终的结果也没有出乎他所料，天雨都完全掌握了，他还磕磕绊绊，好几次都差点被烫到手。

奶奶实在不忍看他一直战战兢兢地缩手，收了锅铲，打发两人去吃槐花奶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