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摇摇头，“情绪不高，干什么都晃神晃神的，昨晚我炖的鲜笋火腿，他都没吃多少。”

农天赐看着炕头上睡得乱七八糟的身影，嘴角露出了无奈的笑容。随即轻手轻脚地走进屋，趴在炕头上看着商沐恩沉沉的睡脸。也不知道这家伙做了什么梦，嘴时不时撅一下，看上去委屈巴巴的。

农天赐抬手拨开他额前的卷毛，低头在那翘嘟嘟的嘴唇上亲了一口。

沉梦被打扰，商沐恩原本平静的眉心皱起来，农天赐立时又在那眉间印了个吻。

厚实的麦香在空气中微微弥漫，皱起的眉心不一会儿就恢复了平静，微撅的嘴唇也收了回去，并且慢慢上扬起来。

“哼，”农天赐鼻间哼出一声轻笑，“折腾人的小东西。”

又在那光洁饱满的额头上印了个吻，并将他四仰八叉地手脚塞回到被子里后，农天赐走出了房间。

“要磨豆腐吗，奶奶？”

“嗯，春天里的菜翻来覆去就那几样，吃来吃去多香也吃腻了，打点豆花，搞点腐竹、豆干什么的，给你们解解馋。”

见他要下手帮忙，奶奶摆摆手，“不用不用，我不做多，自己弄就行了，你去里头睡会儿吧。”

“没事奶奶，我不困，”农天赐端起泡好的黄豆，“用这个磨得磨到什么时候，我端去东边院里用机器打。”

农天赐教过奶奶用磨豆机，但奶奶总会为了省那点电，费劲巴拉地用院里那个石磨手搓。

“不用了，声音那么大，再把恩恩吵醒了，我磨起来很快的……”

“我用棉被罩着，没啥声。”

“不不，”奶奶摆手，“手磨的好吃，那机子一插电那么热，进气儿又多，不好吃。恩恩小嘴可灵了，机器还是手工一尝就尝出来了。”

闻此，农天赐只好转了个方向，把大盆端到了石磨旁，“那帮您磨。”

“哎呀不用，有这功夫你赶紧去休息多好。”

说话间农天赐已经一瓢水泼上石磨，几下洗刷干净，在磨眼里倒上了豆子，奶奶只好赶紧搬来桶缸安在磨嘴下。

农天赐攥着磨柄来回转，奶奶在旁边帮忙填豆子，两个人干活总是比一个人快，豆子很快就磨下去大半盆。

新鲜的豆浆从磨嘴里哗哗流出，淌了大半缸，等盆里的豆子全部用完时，磨出了一缸带一小桶。

后面奶奶不让农天赐再插手，自己用小桶和盆分装往屋里搬，“好了，后面你不知道我要怎么做，在这里碍事，赶紧去屋里睡一会儿吧。”

农天赐也没再硬撑，去洗了把脸后，直接进屋上了炕，掀开那暖呼呼的鸳鸯双喜被窝钻进去，将不大会功夫又睡得张牙舞爪的某人捞进怀里后，两秒进入深眠。

“嗯……”商沐恩睡梦中轻呓一声，嗅到熟悉的味道后，在暖热的胸口蹭了蹭脸，再次沉沉睡去。

商沐恩做了一个特别美的梦，梦里他和农天赐牵手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周围是一片又一片金灿灿的麦田。午后的微风吹拂着麦浪，稻草人在田间挥舞着衣袖，一朵牵牛花被风从它的草帽上吹落。

农天赐牵起他的手，悄悄将编织的野花戒指戴上他的无名指，转身将他抱起，笑着问他要不要和自己过一辈子。

农天赐笑得那样好看，金色的麦阳都不及他的笑容明媚，商沐恩痴痴地笑着，一遍又一遍地说……

“要……”

“我要……一辈子……”

“呼噜，呼噜，呼噜……”

嗯？老攻怎么是这种声音？

“呼隆，”声音越来越大，“轰隆，轰隆，轰隆……”

一股微凉的气息伴着那阵轰隆声飘到脸上。

商沐恩猛地睁眼，一瞬朦胧后，挂着碎花棉帷幔的墙壁和一撮灰白相间的毛映入了视线。

宛如拖拉机发动机般的轰鸣声在耳边不停回荡，他下意识侧头瞅了瞅，甜汤那张睡得宛如死猪一般的猫脸近在咫尺。

“啊，老公，你怎么变成甜汤那只蠢猫了……”商沐恩懵懵地嘀咕着。

甜汤闻声，半睁开眼皮甩给他一抹眼白，翻身转向了另一侧。

这死憨样子……商沐恩瞬间清醒，拽了下嘴角的猫毛，撑着被褥爬起来。

没有麦田，没有稻草人，更没有野花戒指，只有早就辨不清头尾的被子，和睡得四仰八叉极其嚣张的甜汤。

那梦实在太美好了，以至于醒来看到身边空空如也后，格外失落。

一阵豆乳的香气从屋外传来，商沐恩翻身滑下炕，趿拉着拖鞋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