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霜的姐姐?商沐恩也好奇地抬头看。
虽然小朋友们经常拿姐姐吓唬小霜,他也跟着听了不少传闻,但并没有真正地接触过对方。他来到村里后,只在过年时候见过小霜姐姐一次,还就只看到了个背影。
“哎哟,可别在她跟前叫这名儿,小心发脾气哦。”一婶子摇头道。
商沐恩朝那婶子看了眼,隐约想起之前小霜曾说过,他爸妈不会起名,因为她是霜降生的,取了头字叫了王霜,而她姐姐是小暑时生的,所以直接叫了王小暑。不过她姐觉得那名字又土又难听,考上高中后,就自己改叫了王圆芝。
据说她姐很满意自己的新名字,刚改完就在村口拉了大字报“昭告天下”。打那之后,不管长幼尊卑,只要有人叫她小暑她就立马翻脸。
“唉,这闺女越长大脾气越冲,还不恋家,逢年过节才回来那么一趟,每回都待不了多久就走了,我感觉有两年没见过她了似的。”
“人家那是为了打工挣钱,据说她那单位假期加班工资多。”
“是哦,不过她倒确实是咱们村有出息的孩子了,考上大学还有个好工作,能拉扯家里。”
“那又有什么用,脾气不好,上哪儿去找婆家。”
“人家说不定在外面已经找了呢。”
“说起来,她不是打小就喜欢天赐来着,以前还到处吆喝非天赐不嫁。”
一听到农天赐的名字,商沐恩的耳廓瞬间一动,目光也朝那拉呱的几个大爷大娘投去。
“哎呀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儿了,人天赐都结婚了,”那大娘捣了一下身边人,“天赐家的还在这呢,别胡说八道了。”
那大爷毫不在意地摆摆夹烟的手,“这有什么胡说不胡说的,你忘了,她自己还挨家挨户敲门下通知呢。”
大娘悄悄瞥向商沐恩,不小心对视后,立马露出不好意思的笑:“都以前光腚泥猴子时候的事了,牙都没长齐,不懂事。”
商沐恩眨了眨眼睛,没回应,转头看向渐渐逼近村口的身影。
王圆芝是被一辆白车送回来的,但那辆车只送到下头岔口就走了。
农天赐回村后,村里的路都大修过,那车其实可以开上来,但不知道王圆芝为啥没让送到顶。不过她没带多少行李,前后就只有行李箱和手包,看上去不沉。
“小霜,你还不快去接一下你姐。”有人朝小霜说。
然而小霜却磨磨蹭蹭不下去。
“小霜怎么不想接你姐?”一婶子问。
“她是害怕吧,哈哈。”泽易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先前每逢奚落必反击的假小子,这会子一句话也没有,福跷也不压了,靠在榆树上蹭着脚下的土。
排在她后面的商沐恩也没心思玩了,眼神一直盯着渐渐靠近的人。
“四爷爷,纳凉呢?”王圆芝还没走到村口,就先朝辈最大的四爷爷打了招呼。
“啊,闺女回来了?”
“嗯,”王圆芝点点头,又朝旁边一堆大爷大娘叔叔婶子的长辈打招呼,走近了才看向靠着树的妹妹,“你倚在树上干什么呢,不怕蜇蚂蚁爬进脖子里?”
小霜朝一边歪抿着嘴,从树上爬起来,瞅了他姐一眼后乖乖走到她跟前,那模样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闺女这回回来待多久啊?”一大娘问。
“没定下来,看看再说。”
“昂,多待几天,陪陪你爹娘。”
“嗯,”王圆芝拉着行李箱继续向前走,“叔叔婶子你们歇着啊,我先回去了。”
王圆芝家在橡树林东边,离村口不远但有点绕,她说完就带着妹妹朝那边去了。
商沐恩一直看着她们的背影渐行渐远,感觉王圆芝并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如狼似虎。
她见人打招呼,声调也不高,挺有礼貌,穿着也不突兀,浅色连衣裙配短靴,外面是驼大衣,气质看着挺温和的。
商沐恩左右没看出来哪里不对劲,感觉刚才大爷说的打小喜欢天赐的事,可能真的就只是小时候的懵懂情思吧。
毕竟农天赐无论头脑还是外貌,都是数一数二的优秀,大学时多少长在大城市见惯花红柳绿的人都把持不住,何况她一个山里姑娘呢。
这么想着,商沐恩松了口气,就在他打算继续玩压福跷时,那一直向东而去的背影突然转过了头。
一双充满了敌意与审视的眼睛,隔空朝他刺来。
商沐恩抬起的脚霎时僵在原处,村口那么多人,可他却瞬间接收到了那个眼神——他很清楚,那就是看向自己的。
刚才礼貌温和的印象,眨眼间烟消云散,看来喜欢并不只是小时候的懵懂不知事……
商沐恩心里有点不舒服。
但仔细想想,其实也没必要放在心上,因为从上学时喜欢农天赐的人就不少。若真要往前翻,喜欢他的人可能比喜欢农天赐的人还多,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最后一起结婚过日子的是他俩,别的真不必放在心上。
商沐恩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可不知怎的,那股不痛快还是梗在那儿。
他觉得都怪那个该死的眼神——不加掩饰的敌视与恶意,总是让人不爽的。
“商沐恩,你还玩不玩了?”泽晨在福跷前问他。
“不玩了,你们玩吧。”
商沐恩走到小溪旁的石头上坐下,拿着一根树枝漫无目的地抽打着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