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了段路绕到了村西边，村头的杨树下，不少人或站或坐地在歇脚。

本来农天赐还有点害臊，但往前走两步才发现乡亲们的脸都整齐划一地朝向东。

他循着望去，这才隐约听到一阵又一阵的吵闹声，随着距离靠近声音变大，不知道谁家在吵架，听着阵仗很激烈。

这个点，正是农忙归来浑身疲乏需要休憩娱乐的时候，碰上这么个热闹节目，那必然是谁都不能错过的。

因而那些个本该回家做饭吃饭的叔伯娘婶，全都齐聚在了村西头，点烟的点烟，择菜的择菜，前者一口分成两半吐，后者一棵当成三棵择，生怕走早了错过最精彩的部分。

农天赐本想趁他们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时，悄悄背着人溜走，没想到某只小玩意专和他过不去，突然在这时爬了起来，瞪着惺忪的睡眼茫然地看向四周，“什么声音？”

“嘘……”

嘘已经来不及了，旁边的大爷已经转过了头，“天赐回来了？”

“啊，大爷歇着呢？”天赐尴尬地笑笑。

听到声音，旁边几人也转过了头，但他们似乎早就对俩人动不动就背着抱着看习惯了，打了招呼就又转回去了，显然现在吵架更有看头。

商沐恩揉揉眼，顶着一头炸毛看向声源处，才发现那声音有点耳熟，听着很像……

“走了。”农天赐晃了下背上的人。

“不行不行，”商沐恩赶紧抓住他的肩膀，“我也要听听。”

“哎呀，听这个干什么，你不是困吗，回家睡去。”

商沐恩迅速摇头，“不困了，已经清醒了。”

见他转过头又要继续说话，商沐恩赶紧把他的头掰了回去，“嘘，别说话，快听他们说什么。”

“……到底哪里不好了，你怎么敢随便就拒了，你知道多少人想约都约不着吗！”

“那关我屁事啊，谁爱约谁约，我就是看不上！”

“……家有果园，他爸还是书记，这样的条件你看不上你眼长哪里……你见天的不想过好日子……还把人得罪，你那个死驴鳖臭脾气，不得罪人是会死吗！”

“哐咚！”重物落地声。

“好日子？驴粪蛋子表面光，不就是图人家的那点东西嘛，还好日子……你都不知道那人几个鼻子几个眼，到底有没有好日子还不好说呢！你觉得好你跟他过去啊！”

“你，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你这纯粹是要气死我……”

“哐！嘭！啪！”瓜碗瓢盆摔打与破碎声。

“啧，你说这小暑也真是，说话儿怎么就不能软软呢。”一大爷皱着眉头吐了口烟。

择菜大娘摇头，“小暑那个性子又不是一天了，打小就那样，朝谁都能兜头一盆屎。”

“这回是为着个什么事儿？”八叔拄着锄头刚走过来，不明所以。

“小暑娘托人给小暑说了个好媒，男方是菅家村的，但人孩子在城里上班有车有房，家里有果园，不知道是干爹还是舅爹还是亲爹的还当了个官儿呢。”旁边一婶子说。

“这不挺好的事吗，吵什么呀？小暑不愿意去见？”

“不见还好说呢，”择菜大娘有些恨铁不成钢，“小暑不仅去见了，见了还没看上，又把人给得罪了。”

“啊？得罪？这相亲验对象，没看上很正常吧，怎么还能得罪人呢？”

“那谁知道啊，小暑那个臭脾气，得罪人有什么稀奇的。”大娘摇头叹息。

“说是把人给骂了？”

“这小暑啊，不常回家就算了，每回回来都得搞点事，唉呀，暑娘没被气出个好歹来真是不容易。”

“现在不是那老年头了，面都不见就结婚，看不上也得捆着嫁，这小暑要是真看不上那就好好拒了呗，怎么还能骂人得罪人呢，真是不懂事啊。”

“我要是摊上这么个闺女，早晚给气病了。”

“唉，我看那个二丫头也不是个省心的，跟她姐姐一样皮得很呢。”

商沐恩抻着脖子竖着耳朵，把瓜吃了个透，感觉这个王圆芝在村里好像就没什么好名声，泼辣刁蛮脾气臭还眼高于顶，连和爸妈说话都这样不礼貌，难怪小朋友中有不少人害怕她。

“走了走了。”农天赐不想再在这里跟着凑热闹，背着人朝家回了。

“干吗走那么早，瓜还没结束呢。”

商沐恩脖子一个劲儿地向后扭，奈何农天赐已经走过两户，那吵架声越来越小都要听不清了。

“一地鸡毛有什么可看的。”

农天赐向来不是个爱凑这种热闹的人，毕竟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换位思考，谁都不愿意被人围观自己脸红脖子粗的失态模样。

但这落在商沐恩的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怎么，你心疼了？”

“啊？”

“听到叔叔婶子们那么说她，你心疼了是不是！”商沐恩揪着他的耳朵。

“你在说什么东西？”农天赐完全跟不上他的脑回路，“他们爱怎么说是他们的事，又不是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