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院子里把空心菜种上后,奶奶带着筐子和锄头出了门,想着孙子这两天估计没空下地,她得去看看先前种下的作物情况如何,锄草施肥,没种完的还得接着种。
窗户隔绝了很多声音,但商沐恩还是隐约听到了奶奶的话,可他心里仍然很难受,很生气。
就算再忙,抽出半分钟回个电话也还是能做到的吧。天塌了地漏了,有些人都还能在逃命时,给心爱的人留下两句遗言呢,何况只是一组实验出状况而已。
王圆芝的话像魔音一样,在他的脑海里来回乱窜,以至于他忍不住地胡思乱想,总觉得农天赐不回电话和消息,是因为在他的心里,实验远比自己要重要的多,所以哪怕半分钟的时间,他都不愿意浪费到自己身上。
商沐恩越想越难受,使劲憋却还是憋不住泪珠子从眼角掉到枕套上,晕出一块湿痕,到最后眼酸的直接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地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时,窗外太阳已经西偏了。商沐恩肚子饿的阵阵反酸,难受地从床上爬起来。
他走去奶奶屋找东西吃,锅里的饭菜已经凉了,他吃了几口蛋羹,然后从旁边的盘子里拿了个福禄酥,明明很饿,几口下去竟然也已经饱了。
炮狸两口子这几天不知道是不是闹了矛盾,小狸进出都是和囧囧一起。老炮子几次上前用尾巴示好,都被无视,沧桑的大脸盘子看上去十分苦逼,走几步往地上一摊,任甜汤在他跟前作威作福也无心理会。
商沐恩刚走到院子里,甜汤就心虚地跑走了,发现他根本没有要追杀的意思,又走了回来,贱嗖嗖地伸出爪子抽了他一下。
商沐恩没理它,蹲在兔笼前拿了一根胡萝卜条喂汤圆。
汤圆被接回来之后适应的还不错,近来胃口见涨,胡萝卜条吃的津津有味。
商沐恩呆呆地看着它的嘴巴不停咀嚼,脑瓜一抽,把胡萝卜条抢过来放进了自己嘴里。
汤圆嘴巴立停,侧头瞪着他,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商沐恩完全没有意识地咬下去,在嘴里嚼了一圈感觉不怎么样又吐出来,剩下地重新还给兔后,转身去尝起了鸡窝的羊草。
鸡窝十分大方地用嘴叼起一根最喜欢的分给他,但商沐恩实在吃不下就又吐了,转身还想去尝猫粮,被护食的甜汤嗙嗙两拳给打醒了。
商沐恩回过神,感觉自己这样太不好了,冲进洗手间洗了把脸,认真地做了个护肤后,光鲜亮丽地走出来。
Alpha都是没心肝的东西,他不能为了他们这样伤神,要打起精神!
这么想着,商沐恩跑到屋里去,拿出自己的画板,开始画画。
他决定了,从今天起要认真地画画,要正式地实践从前画故事的想法。
他要创作出一部最动人的漫画,让无数人感动到流泪,然后成为超级有名的漫画作家,让农天赐可望不可及。再天天到处签售不回家,让他二十四小时给自己打电话但就是打不通,气死他!
商沐恩气势恢宏地在画纸上挥洒笔墨,几下勾勒出一幅框架,左一笔暗面右一笔高光,填着填着画面上就出现了一张男人的脸——农天赐正眼角含笑地望着他。
“啊!”
囧囧被吓得狗腿一趔趄。
手里的画笔扔到地上,商沐恩重重地跺脚走到廊下,一屁股坐进躺椅里躺倒。
日渐西斜,夕阳的虹光照在花香纷盈的院子里,商沐恩瘪着嘴巴望向天空。
再掏出手机发现仍旧没有回音后,商沐恩心里一空,空的让人难受。
什么王圆芝王方芝他已经不在乎了,他现在只想农天赐回来,回来告诉他,他真的很爱他,或者什么都不说,直接给他一个拥抱,一个简单的、温暖的、能感受到他体温的拥抱。
或许是他的祈祷太虔诚,院子大门下一秒就被推开了,他想见的人也真的回来了。
商沐恩面上大喜,立马扔下手机,从躺椅里爬起来,二话没说就朝农天赐跑过去。
只是还不待他靠近,农天赐就伸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
商沐恩下意识停住,看着将近两天一夜没见过的人,眼圈乌青、胡子拉碴、浑身泥巴、十分邋遢地走进院子。
将手里的东西一扔,溅起一阵灰土后,皱眉绷嘴满脸衰相,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地转身擦肩而过。
随即抬手脱去不知什么时候破了个洞的老头背心,在空中一抖,扑簌出一股尘埃与明显的农药味后,往晾衣绳上一搭,然后径直朝浴室走去。
商沐恩那原本空荡荡的心口,瞬间被一股莫大的委屈、憋闷、愤怒与痛苦填塞,塞到有种马上就要被挤爆了的感觉。
他再三压抑,使劲克制,想着不管怎么说,农天赐都在试验棚里熬了一宿,等他洗个澡出来再说也行。
然而那走进浴室的人扭头又走了出来,皱着眉毛走到廊下,从墙角的筐子里扒拉出一条绿不拉几扔了几次都要偷偷捡回来的丑兮兮的老汉裤衩,边甩边往回走。
商沐恩眼睁睁看着几根已经发枯的狗尾巴草,从裤衩兜里被甩到脚下,而甩裤人却毫无察觉地一脚踩上去,夹在脚趾丫里往前走的一步一摇曳。中途瞅见一簇歪了的木香,甩裤人又停下来,从身上那条洗到褪色的破藏蓝裤兜子里,掏出一截被晒变色还系着疙瘩的塑料捆扎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