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沐恩也不知道自己理解的对不对，只能把自己心中所想说出来，“虽然他有你这个女儿，但你慢慢长大，以后会去别的地方上学，毕业后还会嫁人，总有一天会离他而去。即便你能回来看他，却不会像现在这样天天陪伴在他身边，那时他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天雨还小，想不到这些，经他这么说，突然有点明白爸爸的意思了。

人活几十年，说短很短，但细数到每天、每个小时、每一分钟，就会变得很漫长。再坚强独立的人，也会有寂寞脆弱的时候，何况人本来就是群居性的动物。

商沐恩最受不了孤单寂寞，所以才会那么黏人，他一想到要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死掉，就觉得无法呼吸，这会儿心里突然难过起来。

天雨也没有再说话，两个人陷入了沉默，直到不远处转来泽晨叽叽喳喳的声音，把他们从晃神中拉回。

商沐恩赶紧甩甩头，回到刚才的话题，“其实邱婶如果真的能和你们一起生活，也挺好的，她可以帮你扎头发，做新衣服，你大概没见过她送给泽宁的衣服，绣的花可好看了。”

天雨面上有点松动了，“要是她不给我做呢。”

确实，这都是商沐恩的想法，邱婶做不做真的说不好，但她连自己帮个小忙都能钩六个项圈报答，对于已经是一家人的女儿，做件新衣服应该不难吧。

“所以我觉得你们需要互相了解一下，你是个特别乖的孩子，她也是个挺好的人，我相信日久见人心。只是你们现在都没跟对方接触过，听到的全是别人嚼下来的话，还是得你们自己沟通交流才行。”

天雨抿了抿嘴，有些纠结，“可是，她如果真的克夫，那我爸……”

“啧，你看，”商沐恩皱眉，“我刚说完，别去听别人嚼下来的话，克夫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我上……”

商沐恩本想以自己接受过高等教育来驳斥封建迷信，但吸铁石之事突然闪现过脑海，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呃，我的老公你的天赐哥，可是博士毕业，他亲口说的克夫是最典型的封建迷信，根本没有科学依据，都是以讹传讹，而且是一种施加在女孩子身上，充满恶意的歧视。你也是女孩子，怎么能也跟着他们这么说呢？就算你不信我的话，总该信你天赐哥的话吧？”

天雨认真地点头。

“所以啊，我觉得你可以大胆地迈出一步，去试着跟她交流交流，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惊喜呢。”

天雨摘着菌子上的枯叶，低头没有说话。

虽然话听上去简单，但这就像站在人生的路口，每个方向都能延伸出无限可能，让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独自分辨哪条路该走，的确不容易。更何况，并不是每个人都生来勇敢。

“喂，你们两个人在那干什么呢，我们要去上面了！”天莉站在山坡上叫他们。

“哦，来了！”

商沐恩应了声，转头看向天雨，“走吧，我们也过去吧。”

“嗯。”

两人追着大部队去了上坡，这个时候的菌子不算多，但因着他们找的地方比较偏，所以收获也还可以。

满山转悠了大半天，每个人都凑到了半篮后，决定下山。上次捞虾的经历还在眼前，他们不想拖到那么黑了，山里黑天后真的很危险。

这次来的山头商沐恩不熟悉，好在天莉和下村的那个女孩记性好，带着他们平安地下了山。

到达山脚下后，离村再远他们也都不害怕了，边挖着野菜抓着蚂蚱，边往回走。

到下村与北顶子交界口的河边时，商沐恩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在洗衣服，转到侧面发现是邱寡妇。

几个孩子跑到另一边去打水漂，商沐恩打算过去打个招呼，转身以眼神询问天雨要不要一起，天雨抿着嘴巴向后退了半步。

这种事情不能强迫，商沐恩只好自己一个人过去了。

“邱婶。”

邱寡妇洗的认真，没听到他的声音。商沐恩又叫了一遍，她才下意识转头，皱在一起的眉心都没来得及松开。

“商侄儿啊，你怎么在这？”

她这才听见对面的嬉笑声，发现一堆孩子在打水漂，特地往天雨那边多瞅了一眼。

“我们去采菌子了，邱婶你怎么在这洗衣服啊？”这里虽然离村不算远，但端着盆来洗衣服着实不方便。

邱婶朝东边扬了扬下巴，“刚才在那边种地来着，正好这里水也干净，顺道来洗洗。”

这一看就是专门来洗衣服的，至于为何跑这么远洗衣服，原因也很明了。

“邱婶，你是特地跑过来洗，怕在村口那里会招惹闲话吧？”商沐恩没觉得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所以也没打算拐弯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