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浩在不远处大叫一声,周围几个孩子都跑了过去,商沐恩本来也想过去,但瞧天雨正在捡漏,就按下了脚步,他还有话想跟天雨说。
“天雨,”他稍微低了些声音,“我问你个事啊。”
天雨疑惑地看向他,“什么事?”
“就是,十一叔……”商沐恩想了想,还是决定直接一点,“你爸爸和邱婶的事情,你是怎么想的?”
闻此,天雨表情有点别扭。这些天来,家里鸡飞狗跳闹得日子很难过,她心里其实憋了很多情绪,没人问。即便问了也只是象征性地问,都是为了把她拉到自己的“阵营”中,根本没人真的在乎她的感受。
“我不知道……”
“你希望你爸爸再找人吗?”
天雨摇头,“不过我不希望也没有用吧,我爸态度很坚决,我爷爷都管不了他。”
商沐恩采下一朵菌子,摘掉上面的松针,“你不希望你爸爸再找,是任何人都不行,还是只是邱婶不行。”
“应该没人想要个后妈吧。”天雨的语气里带着排斥与畏惧。
是啊,后妈,多么可怕的词,大人听着第一反应都是不好,何况是孩子呢。
“确实,”商沐恩叹了口气,“不过也不是所有的后妈都不好,我有个朋友,他爸妈就是重组家庭,后妈给他带了个弟弟,但对他和弟弟一样,没什么区别,而且我感觉他比之前更开心了。虽然这听起来有点侥幸,但也恰恰说明,不能把所有后妈一棒子打死。”
天雨脸上露出了迷茫。
“你和邱婶相处过吗?”
天雨摇头。
虽然大家都在一个村里住着,但邱寡妇被传得完全是个忌讳,小孩们都躲得远远的,迎面碰上了也只当没看见,接触都很少,哪还有什么相处。
“我和邱婶接触过很多次,我觉得她是个挺好的人,话不多,手很巧,你帮她点忙,她就特别记你的好。你也见过她给炮炮它们做的小项圈吧,很可爱。奶奶说,做那些东西特别伤眼伤手,就因为我帮她把送泽宁的衣服拿进了屋,她就一下给我做了六个,你不觉得她是个很懂得感恩的人吗?”
天雨没说话。
“我是觉得,这样懂得感激别人的人,不会是个坏人,起码不是村里传的那样不堪。”
商沐恩看着天雨,稚嫩的额头上铺着一层参差不齐的头发,枯黄的发梢挡住了皱起的眉毛。
上学时,书上总说少年不识愁滋味,可他现在觉得,少年的愁滋味并不少,只是成年人好了伤疤忘了疼,无法再感同身受了。甚至随便甩掉的一脚泥,对于孩子们来说,都是怎么也挣扎不出的沼泽。
虽然商沐恩觉得十一叔和邱寡妇都是不错的人,两情相悦的话,在一起过日子再美满不过了。但别人不这么想,天雨更不这么想,尤其过日子和处邻居处朋友又不一样,谁也不能保证谁。
只是眼下十一叔明显是下定了决心要和邱寡妇在一起,三姑八叔四爷奶要是能撼动就算了,要是撼不动,那以后他们早晚是要一起过日子的,不论天雨愿不愿意,她都得接受。
商沐恩想,与其不情不愿地接受别扭一辈子,不如破掉壁垒,互相了解,真正心意相通的在一起生活。
他还是愿意相信,他接触到的那个邱婶,是个好人,会对天雨好的。
两人在一棵大松树下找到不少松乳菇,商沐恩边采边问:“你有没有问过你爸爸,为什么突然很想和邱婶在一起?”
天雨摇头,“没有。”
“天赐之前跟我说,你妈妈是在你不到五岁时就去世了,”商沐恩算了算,“你现在快十二岁,你爸一个人带着你过了七八年,或许,他也有点累了呢?”
商沐恩无法想象也不想去想,爱的人去世后,自己一个人独自生活的感觉。虽然每个人最后都会死,可他还是想尽可能长久地在一起。他这辈子没什么雄心壮志理想抱负,唯一的追求就是和自己心爱的人白头到老,老到真的呼吸都很累的那一天,再相拥着一起死掉。
天雨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会儿才说:“有天晚上,我爸喝多了酒,突然跟我说,他感觉有些害怕,他以前从来没跟我说过那样的话。”
“害怕?害怕什么?”商沐恩疑惑。
“我不知道。”
“在那之前你们家发生过什么可怕的事情吗?”
天雨思索少许,摇头,“没有……不过,以前经常来我家玩的一个叔叔,前段时间去世了。”
商沐恩纳闷,“叔叔?”
“嗯,那个叔叔是我爸以前在外面打工认识的,关系很好。我爸去奔丧回来,跟九伯喝酒聊天时说,叔叔的老婆早年出车祸去世了,他们没有孩子,叔叔家也没什么人,只有一个老爹操办后事,很冷清。”
商沐恩明白了,十一叔是由此及彼,触景伤情了。
“或许,你爸爸是觉得有点孤单了吧。”
天雨懵懂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