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诗会结束后,凌昭雪回到长乐宫,再也忍不住,径直朝程霄的厢房走去。
她推开门,此时此刻,她真的忍不住想要质问程霄,为什么没有选自己的诗。
她觉得师傅那么聪慧,怎么可能认不出哪一首诗是自己写的。
“师傅。”凌昭雪推开厢房的门,开口叫道。
“何事?”
“今日瑶池诗会上,您为何没有选我的诗?”
“我没有认出来哪一首是你写的。”
程霄自始至终背对着凌昭雪,没有转过头来与她面对面说话。
凌昭雪受不住了,情绪有些波动,声音不自觉地提高,甚至带上了质问的语气:“你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哪一首诗是我写的?
我们朝夕相处,就算认不出内容,您起码认得我的字迹。
是您教会我读书,是您教会我写字,您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你若偏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我确实没有认出来哪一首是你写的。”
程霄语气冷漠,始终背对着她说话,似乎在回避这个问题。
她表面上在整理书籍,可凌昭雪知道,那不过是不愿面对她的托词。
因为程霄向来懒散,平日里根本不会主动打扫书柜,这些活都是交给小仙子去做的。
她如今偏要自己动手,不过是不愿意转过头来面对自己罢了。
程霄这个人做事向来直白坦荡,从不会因羞赧而回避什么。
可今日她却不愿转身面对自己,可见她内心有愧,却不知该如何应对。
“师傅,如果你真的认不出来哪一首诗是我写的。那你便转过头,亲口对我说:‘我真的没有认出来。’你若这么说,我便信了。”
凌昭雪感到厢房内九天玄香的香气格外馥郁,不知为何,只要闻到这香气,她就觉得心里发闷。
这香气似乎能勾起她的情绪,只要一踏进程霄的厢房或书房,一闻到这九天玄香,她就无可避免地感到一股愤懑之情。
香气越馥郁,她就越气愤。
凌昭雪会莫名其妙地生气,却又不知这股怒意从何而来。
此时此刻,凌昭雪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情绪再一次被外物所左右。
或许是这浓郁的香气与眼前的境遇叠加在一起,让她分外难受。
“你这是在质问为师吗?”程霄终于开口,“我为何要自证?为师觉得谁写得好,为师便选了谁。
比试的规矩,不就是看上神喜欢谁的诗便选谁吗?我为何要因为那首诗是你写的,就一定要选它?”
“凌昭雪,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这就是你口中所说的尊师重道吗?”
凌昭雪万万没想到,那个向来自由不羁、从不把繁文缛节放在眼里的程霄,今日竟跟她谈起了尊师重道。
看来程霄内心确实有愧,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只能搬出这四个字来搪塞。
凌昭雪太了解程霄了。
“我以为师傅会选我的。
其他宫殿的上神也都是这般偏袒自己门下弟子的。师傅呢?师傅又是怎么想的?师傅为何不选我?”
程霄呼吸一滞,她记得之前曾请教过紫檀,该如何与逆徒相处。
当时紫檀说,只要碰到不愿面对的话题,搬出“尊师重道”四个字,徒儿大概率就会知难而退,只要点清二人身份的悬殊,对方便会退居于此,不再纠缠。
可这一招对凌昭雪似乎毫无用处,她完全不吃压力。
“师傅,是因为我写的是情诗,所以你才不选我的诗吗?”凌昭雪追问。
“是因为你不承认这份感情的存在吗?”
程霄愈发慌张,书柜上的书本就没几本,她只是在反复挪动那几本书的位置,而凌昭雪却一直在追问这些她难以回答的问题。
其实,程霄原本是想选凌昭雪那首诗的。她当时确实被诗中所写的情谊所触动,也确实因那情诗而感到心悸。
可偏偏怀初真君的出现,以及怀初说的那些话,警示了她,她不能再与凌昭雪更进一步了。
怀初成了她时刻提醒自己的前车之鉴,她不想要成为像怀初那样的师傅,所以她确实在刻意疏远与凌昭雪的关系。
可这番话,要怎么说出口,才能既不伤害对方,又能与她保持距离呢?
程霄微微一笑,说道:“昭雪,为师不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为师向来便是这般性子,不过是看到哪首诗顺眼,便选了哪首。
这样的小事,难道你非要揪着我问上两个时辰不成?有时间,为何不去修炼呢?”
完了,从咸鱼师尊口中听到修炼二字,凌昭雪就知道,此事程霄必要嘴硬到底了。
程霄这般咸鱼,从未她开口提及修炼。
今日为了岔开话题,居然舍得喊她去修炼了。
那日蟠桃会前,宴昀笙所说的话,映照成了现实『不要只看自己是怎么想的,要看对方是怎么想的。』
如今,程霄既不承认那份情是情,也不承认那份欲是欲。
她以回避的方式与凌昭雪相处,既不否认也不承认,似乎想要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以此掩盖二人之间关系的变化。
师傅,这就是你给的答案吗?
回避,也算是一个答案吗?
不,这不算答案。哪怕是拒绝,她也要程霄当面亲口说出来,她才会死心。
凌昭雪对程霄说:“师傅,第二次武试,我一定会赢。
我会夺魁,然后让你再也无法说谎。
我想要听你内心最真实的话语,哪怕那些话不是我想听的,但只要能够触碰到真实的你,我便不再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