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那道黑影移动的速度很慢。
最后他趁夜间巡逻队不注意,一个纵身攀上了屋檐,此时他已经处在刺杀皇帝的最佳方位。
那是正对养心殿唯一敞开的窗口位置,他毫不犹豫搭箭,拉弓,放箭!
一系列一气呵成,但他的目标却不是杀死皇帝,而是——
将箭上那张字条射到皇帝所在的养心殿柱子上。
几乎是在他弓箭射出的瞬间,一道嘹亮的声音号召着附近守卫的贴身侍卫们往射箭的方向顷刻间涌来。
“抓刺客!”
与此同时,养心殿内一道自带威慑力的声音扬声下令:“别弄死了!给朕抓活的!”
黑衣人一身武艺终究抵不过万箭齐发下专业侍卫的多面夹击。
他还是被箭刺伤臂膀,从屋檐上滚落,被活擒到了养心殿那位圣上面前。
“抬起头来。”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自上而下传进耳畔,对方一袭黄袍加身,独坐于养心殿宝座上,威严自然不言而喻。
黑衣人却僵持着没动。
底下侍卫上前来动作利落扯下他脸上的黑色面巾,露出那一张哪怕岁月流逝十余年依旧依稀可见其当年风华的清俊面庞。
这正是施青岩。
一双金丝镶乌金绣靴忽而出现在施青岩视线当中,被身后奴才掐着脸和脖子仰起头来时,他恰好对上了眼前那张年逾中年,却愈发具有威慑力的面庞。
正是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胤朝帝王,齐恒。
“青岩,别来无恙。”齐恒主动开了口,岁月依旧在故人熟悉的躯壳容颜上留下不可磨灭的陌生痕迹,两个人看向彼此的眼神里都带了些打探。
只是如今这一立一跪的姿态,显然无法将他们划上当初可以勾肩搭背的等号。
待人接物一向温润儒雅的施青岩却是轻蔑一笑,“确实许多年未见了,恒兄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恒兄了。”
“字条真的是她写的吗?”齐恒掠过施青岩想要叙旧的长篇大论,直接问出自己最想听的东西。
“阿音在哪?”齐恒拿出那张字条,继续追问。
“陛下须得答应字条上的请求,我才能告知陛下她的具体位置。”
齐恒不满地眯了眯眼,他身居高位多年,多少人忌惮他这帝王一怒,施青岩可倒好,还当他是多年前的那个青涩少年,明明是阶下囚的待遇,言辞依旧如此不客气。
但齐恒还是喜怒不形于色,“朕答应你。”
又摆了摆手,示意底下人放开他,继续追问:“她明日真的会来见我吗?”
“会的,还请陛下定要令城门口的士兵放行,此事乃是边疆大军们性命攸关的大事,还望陛下慎重考虑。”
“那是自然。”齐恒微微一笑,笑意却不及眼底。
“你且起来吧,跪着作甚?这些年青岩你终究还是与朕生疏了。阿音这些年都与你在一起?”
帝心难测,又许多年不见,施青岩顿了顿,终究还是保守了回答:“这些年她过得很好。”
说着,还补了句:“还生了个可爱的女儿。”
不料,正是这句话,让齐恒瞳孔紧缩,不过很快恢复常态。
他眼眸微眯,状似不经意间询问:“那姑娘如今多大了?”
“朕膝下倒是有几位不曾婚配的皇子。”
“我今日来,还有一事便是阿黛的身世。”
“她是阿音的孩子,亦是你的孩子,她此前已经与逢家世子私定终身,非他不嫁,陛下,还望您言而守信,这样明日阿音亦会同您说……”
但施青岩这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齐恒猛地抽出护身匕首,就那样顺势刺进施青岩胸口靠近心脏的那面,刺入身体的刹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齐恒那身明黄色的黄袍上,血腥刺目,而齐恒这个当事人却浑然不觉。
“为什么……”施青岩口吐鲜血,身体不由自主后仰,手指却还是想要去抓住齐恒的衣物,口中最后吐出这几个字时,双目圆瞪,是死不瞑目之态。
“为什么?”齐恒轻呵一声,“因为你趁朕不在,抢了朕在这一家三口的位置!”
齐恒站在施青岩倒下的身体跟前,最后看向他遗体的那一眼里,浑身都散发着居高临下的倨傲姿态,“来人,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刺客处理了。”
“另外,备马车,朕要微服私访,就一日,切记莫要声张让鸾凤殿那边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