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顿了顿:“仙君为何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一点意外,死而复生。”谢临渊面对着这世上唯一一个认出自己来的生物,说出了实情。
冰狐刚才也听到了谢临渊的话,他说自己并非诚心拯救天下,不配成仙。
他问自己是否因为他的剑道天赋而为他铸剑。
它无法回答。
它为他铸剑,自然有报恩的心思,但也有将一切投注到他身上的大胆。
若谢临渊能用雪寂击败魔头,那它来世一定会因为这巨大的福泽投上仙胎,它的孩子也会一路顺遂,受到天道的青睐。
它不敢说自己目的十分单纯,但却也不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对。
当年难道不是人人都羡慕他,人人都想成为他?
而他却说这是他无法违抗的命运,他不想成仙,甚至自愿结束这令人艳羡的一生。
谢临渊坐在悬崖边,感受着寒风散去,带着花香的春风又重新吹来:“你为我铸造雪寂,我很感激。你不怨我,我也不会怨你。”
冰狐知道这两件事并不一样,锻造雪寂是她自愿放手一搏,她见到这个17岁的少年的时候就知道他有着巨大的可能性。
她当时也刚成为母亲,一心只是想为自己和孩子搏一个前程。
何况没人会不想做拯救天下苍生的英雄,他应当是不会拒绝的。
他果真没有拒绝。
“时间有限,”谢临渊话题突转,“我感受不到雪寂了。”
冰狐闭眼感受了一下:“应当是被魔族盗走了,我只能感受到它在一个魔力深重的地方。”
果然如此。
谢临渊又觉得有意思。
自己死了的五年里,魔族老实本分,世界一片祥和。
自己突然死而复生,魔修们又开始活动,偷他的剑,偷袭他的宗门。
自己和那魔王,仿佛双生兄弟,永远捆绑在一起。
“你还有剑吗?”他平静地问。
冰狐有些疑惑,他不是不愿做那屠尽天下魔族的英雄么?
但还是诚实地回答:“一条尾骨比剑大很多,余下的骨头仍能铸,但最好的部分已经被雪寂用去了。”
“足够了,再为我铸把剑吧,比雪寂小一些,轻一些。”谢临渊仍是望着远处,那片花海正在逐渐恢复活力,低着头的花苞们又朝着阳光绽放起来,“我会还你足够的福泽的。”
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落雪:“阿璃是个有天赋的狐妖。”
冰狐听到这话,浑身一震,八条狐尾都微微绷紧。她眼底瞬间浮起惊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仙君过誉了。”
谢临渊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那点复杂的情绪渐渐沉下,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语气平静:“不必害怕,我说了不怨你。”
“我要回去了,我的徒弟还在等我。”谢临渊转身准备离开,“剑铸好了让阿璃送来吧,我徒弟会喜欢他的。”
“仙君……”冰狐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嗫嚅了一会,却只说了一句,“多谢仙君当年救下妾身。”
“要救你的不是我,是御兽宗宗主。何况我救你的恩你已经还了,雪寂用起来很趁手。”他朝冰狐摆了摆手。
冰狐的身影在雾中渐渐散去。
他回到山洞里的时候,林疏云还在睡着。烧并没有完全退下,但面色不再那般滚烫通红,鬓边微汗也已干透。
他回来的动静似乎让她清醒了一瞬,但很快又迷迷糊糊地昏睡了过去。
先是被他的灵力重创,然后被冰狐的寒气侵袭,世间罕有的两道纯净冰灵根,竟轮番落在她身上折磨。
“对不起。”他小声地向她道歉。
他明明可以去寻赵弦歌来为她疗伤,但却出于自己那点私心,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便眼睁睁由着她独自承受这刺骨冰寒,备受煎熬。
他不敢求她原谅,他太过贪恋这一瞬如泡影般的安稳,即使魔修已经逼近,却还是心安理得地躲在这安宁秘境的春日里。
谢临渊变回猫的样子,小心地钻进她的怀里,将小脑袋伸出被子,摆出与走时一样的动作,做她的小暖炉。
林疏云醒来的时候,小猫乖乖趴在她胸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咪咪!”她感到无比的幸福,生病的时候有这样一只可爱的小东西为她倒水盖被,还主动与她睡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