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回舟接着说:“山上的生活其实很无趣,师父不愿意下山,也不喜欢让我下山。”
“那你们吃什么?”
沈回舟说:“白叔会自己种菜,我也会去山上猎一些野鸡之类的。但是总是有需要下山的时候,每当这时,白叔就会同我一道,山下有座小城叫平城,其实也就是大一些的镇子,比不上虞州的繁华,平城也多是些庄稼人,远离江湖纷争,是个……不错的地方。”
青夜好奇道:“秦大侠为何不愿意下山啊?”
沈回舟摇摇头:“他说他是懒,我幼时是相信这个理由的,但长大一些之后,便越发觉得他是否是被仇家追杀躲至此处。”
“秦大侠这么厉害也会有打不过的人么?”
“他讲话不好听,容易得罪人,又不爱与人纠缠,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懒吧。”沈回舟说着眼神黯淡下来,“世人都觉得他剑术举世无双,没有打不过的人,但有多少人知道他现在正身中剧毒不省人事呢?”
青夜自知提到了他的伤心处,轻声道:“对不起……”
木头被火烧断,发出“噼啪”的声音,水泛起了小泡泡,渐渐有了“咕嘟咕嘟”的动静。
“人都不是无懈可击的。”沈回舟摇摇头,跳过了这个话题,继续说,“白叔和我师父成日里喜欢拌嘴,吵得不可开交,但热闹。白叔种了许多花,他最喜欢蝴蝶兰,学着那些贵夫人的样子插花,师父说他的插花不好看,白叔觉得他不懂花,两人便你一言我一语地从白日吵到天黑。”
“师父和白叔都不太会做菜,我小时尚且可以糊弄,直到有一次白叔带我下山在酒楼里吃了一顿,我才知道原来可以将菜做得如此美味可口。师父喜欢吃城里酒楼的烤鸡,每次下山总要给他带上一只,我知道他爱吃,便去山上打两只野鸡,一只赠予酒楼厨子,另一只便托他替我烤了我再买下来,烤的之后我便在旁边看,几次下来竟也真让我学会了。”
青夜托着腮,听到此处忍不住笑起来:“原来你那一手厨艺是自己去酒楼偷学的。”
沈回舟也淡淡地笑起来,他垂着眼睛,嘴角却浅浅翘起,颇不好意思地承认了:“我也算是交了学费。酒楼厨子见我配着剑,当我是江湖人贪嘴,没想那么多。”
“他可快长点心吧!手艺全被人学去啦。”青夜笑弯了眼。
沈回舟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做菜大体的技巧是相通的,我学了两个菜之后便自己琢磨了,也不算全都偷学。”
青夜觉得更好笑了,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他围着围裙,一手举锅盖、一手挥铲的模样了,再配上他这幅冷冷清清的表情,实在有趣!
“等救完你师父,我可以尝尝你做的菜吗?”
沈回舟抬起头,一眼就看到她眼中的期待,她这是在想象将来,想象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的事情。就算沈回舟不知道那时的她会不会回家遵从家人的意愿,回归原本的平静生活,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好。”
青夜便又开心地笑起来,仿佛这个承诺明天就能兑现一样。
煮沸的水泛着白色的泡,热气蒸腾而上,白雾弥漫,水汽在两人中间散开。
“哎呀。”青夜叫了一声。
沈回舟问:“怎么了?”
青夜愁道:“走得急,忘记捎上水壶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沈回舟起身又离了屋,很快,他就从外面回来了。
他的手中拿着几片不知是什么树的大叶子,被雨水冲洗了一晚上,叶面澄澈光滑。
沈回舟走近青夜,将手中之物递给她。
从青夜的角度看过去,面前的年轻男人因为刚从雨里跑了一圈,头发有些湿漉漉的贴着额头,睫毛上沾着两滴未曾掉落的小雨滴。但他毫不在意这些,只是认真地看着自己,见自己没反应,又将手往前递了递。
青夜听见自己问:“我给你的帕子呢?”
沈回舟另一只手从怀中取出那片素白的帕子,青夜伸手接过,直接便抬手替他擦拭了雨珠,而后才看到面前那对漆黑的眸子中自己的模样。
青夜将帕子塞还给他,拿走了叶子,低声嘟囔着:“你擦擦吧搞得都是水...”
随后转身听到了自己心如鼓擂的声音,她摸上心口,心想怎么好像跳得比往常要剧烈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