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的脸更红了,支支吾吾道:“实不相瞒,今日之前并不识得令史,不过方才令史已同我打过招呼,现下也算相识了。”
“如此甚好。”姬薇又是盈盈一礼,“大人如何称呼?”
“我是卫尉萧秉承。”
“原来是卫尉大人,妾记下了,这段时日妾一家都在院中住着,若有举止不周或冒犯之处之处大人直说便是。”
萧秉承对上那双含笑盈春的眸子不由目光一顿,意识到自己失态这才尴尬错开了视线:“好说好说。我,我还有事要忙,先,先先行一步。”
话毕,人几乎是落荒而逃,临出院门前还险些蹭断了门口的桃枝。
秦姜文寐相视一笑,心说这人官职虽大,可行事怎的这般毛躁全无半分高官的稳妥沉静。
半个时辰后,韵德宫外人头攒动。
人虽多但秩序井然,面向君王的一张张脸上俱是敬畏。
一刻钟后换好便服的坴彻出现在宫外的高台上。
他宽衣博带发冠高束颇有英姿勃发之态,衣衫上描金绣龙极尽威严,行步间身姿端重背脊挺拔,不论身段气度都是让人无法忽视的所在。
秦姜激动拽了拽文寐的胳膊,压着声量道:“文寐快看,那便是我朝君王。”
文寐无奈瞧她一眼示意定要谨言慎行,秦姜朝她挤挤眼:“知道了知道了,得见君王的机会可遇不可求,你还不快瞧上一眼?”
坴彻生得英伟,身上男子气概浑厚天成,此番相貌气度不知会迷倒多少女郎?唯独看人时的目光极具威慑甚为骇人。
文寐迅速垂下头去,心头惴惴许久方平。果然,帝王势重莫敢直视。
就连帝王身边的内侍说话做事也万般妥帖:“主上此次出游一为散心二为练兵,闲暇之时有狩猎箭术等比赛安排。今日诸位舟车劳顿想来并无多少精力活动筋骨。”内侍清了清嗓子继续,“故今日余下光景众卿可携家眷四处游赏,一应暮食自会有宫人安排好送往各馆。”
“唯。”臣子声色洪亮,整齐划一。若庙宇之洪钟,声色壮阔经久不歇。
因着先前君姑挑拨夫妇二人虽缓步共行却并未说话,姬薇心思游走面无喜色。
不多时终还是她忍不住抬头觑了眼苏砚,见其神色如常步履稳当并无半分身受搅扰之态,心下愈发难受:“夫君……”
苏砚步子微顿:“何事?”
“今日妾与君姑一事并非夫君以为那般。”姬薇伸手扽了扽他的广袖,“妾从未想刻意忤逆长辈,仗势欺人目中无人更是从未,夫君信妾。”
苏砚止住了步子:“薇儿,我知你乖顺向来恭谨,可自从阿母来府后你们二人的确嫌隙日深。”他轻轻握住姬薇的手,“阿母将我养大着实不易,其间颠沛更是凄凉,往后对阿母可否谦让一些?”
“谦让一些?”这话叫姬薇心下发闷,她唇角微僵声音也染了凉意,“夫君之意是即使君姑对妾刻意刁难,妾也要尽数咽下不得有半分辩驳?”
“倒也不用这般委屈。”苏砚轻抚她的手背,“若有委屈薇儿稍作隐忍,事后只管来寻我,夫君必为你出头。”
姬薇望着面前的男子,一时间突然失了言语。她想说些什么,动了动嘴角晃觉不论说什么似乎都是枉然。一股铺天盖地的无力感袭将而来把她对苏砚的爱重悄然撞出一道裂缝,半晌后她淡淡启唇:“妾突感身子不适先回了。”
说罢不等苏砚回应便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快步离开。
未走多远身后传来苏母不悦的怨声:“我刚来怎的新妇就走了?简直不知礼数,也不知侯府这些年是如何教养……”
之后苏母没再继续,不知是苏砚出声阻止还是她自觉无趣自己闭了口。不论哪种姬薇都无心深究,现下她只想离他们二人远远的。
秦姜文寐深知主母辛酸,一路默默跟着并未多言,直到到了景昌宫附近文寐才突然出声:“主母当心!”
秦姜也是一惊:“主母当心!”
姬薇本就满怀心事,因着心气不顺走得比往日快了些,饶是听出二人话中的警示意味并未能及时收住步子,只下意识抬起双手挡在面前,下一刻直接撞上了一堵墙。
那墙虽硬却并不铬人,还带着股好闻的冷香。
林华苑中还有这等稀罕墙面?
姬薇下意识抓了一把,敏觉手中之感绝非墙面,倒有几分肌肤的触感。
她猛然抬头,刚好撞上一双波澜不惊的沉眸。
竟是坴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