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此事坴彻夜里睡得并不踏实,同他一般睡得并不踏实的还有一人。
姬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数次终是难以成眠。
不久前夫君身边的贴身仆从柳生前来送信,说是君王留下夫君办差十有八九会彻夜不归,叫她莫要空等早些睡下。
姬薇心下寻思,究竟是何等要事能令君王深夜留人,莫不是夫君言行有失惹怒了帝王?
若是如此柳生不该毫无察觉,希望是她想多了。
一夜之中梦魇不止,好在临近天亮的光景总算沉沉睡去,只是睡了尚不足两个时辰便被人敲门的钝声给吵醒了。
“新妇可是醒了?老太太有请。”
姬薇揉着酸痛的额角慢慢坐起,未待她应声门外又是一顿猛敲:“老太太有急事,新妇快些起吧。”
隔间外的文寐率先听到了动静起身查看,来人是苏母身边的老姆文玉。此来是为催主母过房一叙,究竟所为何事并未细说。
“主母,仆以为老太太请主母过去定是意图不善。”文寐扶着姬薇起身,在她身后垫了个隐囊,“主母可还要去?”
“自然是要去的,否则待夫君回来君姑还不知会在夫君跟前如何诋毁我。”姬薇眉眼无神一副倦态,“夫君回来了么?”
“尚未。”
秦姜端着铜洗走了进来:“主母莫要担心,昨夜仆又追问了柳生几句,看他反应主君不像是闯了祸的样子,应如他所说是主君深得君心被留下做事了。”
“若是如此最好。”姬薇心下稍安,在秦姜的服侍下净面上妆,连朝食都来不及用便去了苏母的寝房。
到时,文玉正在伺候苏母用饭。
瞧见姬薇进门苏母眼皮半分未抬:“新妇起得这般迟莫不是想睡到日上三竿不成?”
姬薇不卑不亢道:“妾不敢。”
“不敢?”苏母一扔筷箸面中生厌,“就算睡到日上三竿这事你不敢,旁的事也总是敢的。”
“你……”秦姜眼瞧着又要急,被文寐生生扯了回去。
姬薇看了秦姜一眼示意她莫要冲动:“君姑此话何意?”
“何意?”苏母眉梢一挑,眼底厉色毕现,“怎的,新妇还不承认非得我挑明不成?”
姬薇面不改色:“还请君姑挑明。”
“你……”苏母气得语气一滞,“好好好,既然新妇上赶着不要脸面那话我就直说了。”她眉梢一压冷声冷气道,“新妇是不是有意阻碍吾儿仕途?”
“妾并无此意。”
“那昨夜缘何缠将吾儿?若不是我回来早正好看到说不定还真会信了你的谎话。”
自打苏母来京诸如此类的控诉从未止息,缠磨至今姬薇都懒得再同她多费口舌:“若夫妻敦伦在君姑口中是缠将是阻碍那我无话可说。”
“你……”每回训斥姬薇她多少还会解释一番,近几次却是寸步不让,今日更是懒得同她周旋,苏母深觉没被对方搁在眼中拂了面子,面色一黑就要发难,“好啊好,新妇果然是……”
“老太太!”一个婢女小步跑至门口道,“主上那边下了令,召众臣及其家眷朝食过后同游林华苑。”
苏母听罢即刻变了脸:“文玉,速速帮我重新盥洗梳妆,就梳堕马髻,将那支纯金的绿宝石步摇拿出来,我那从未戴过的金臂钏也一并取出来戴上,耳铛就戴那副宝葫芦的。”
一时间苏母的心思全然扑在了梳妆打扮上头,仿佛此次陪帝同游的主角是她一般。
姬薇识趣退了出去,凑巧有一内侍进了院子,瞧见姬薇直接走上前来:“这位可是令史夫人?”
“正是。”
内侍神色恭顺举止分寸皆无逾越:“仆此来是代传主上圣意,令史大人操劳一夜困倦至极现已歇在了乐央宫,主上担心夫人挂念特差仆前来告知。”
姬薇神色一松,看来夫君的确无事:“有劳。”
内侍不再多留转身离去。
朝食过后乐央宫外侯满了文武群臣,乌泱泱一片赶集一般。
不多时,君王坴彻出现在御阶上首。
他身量高硕龙威赫然,往那一站便是不可忽略的存在。
姬薇也跟着众人抬眼瞧去,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眉眼微抬之时君王的目光似在她身上停留一瞬。
再看,坴彻已同重臣提步往前走去。
该是她看错了。
林华苑着实阔大,一个多时辰只逛了两宫三苑,可姬薇早已累得脚酸腰痛。
此时此刻她无心观览盛景只想回寝房躺着,也是巧了,君王就在此时传了口谕着众人回去歇息,暮食同帝王共进。
姬薇心下一松转身离开,行至偏僻处身侧传来一尖细嗓音:“令史夫人请留步。”
说话之人一身内侍打扮,想来是在御前当差。
内侍见姬薇侧眸看来讨好一笑:“主上有事相询,令史夫人这就同仆走一趟吧。”
姬薇有心推拒,念及夫君仕途还是勉为其难应了下来:“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