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他话里话外并无半分为自己顶撞长辈的想法,他所想的不过是一味避让,将所有麻烦尽可能避开。
可若苏母一直与二人同住难不成往后岁月她都要这般委屈求全不成?
真的……好委屈……
眼角无端发酸有温热水汽缓慢溢出,姬薇捏起罗帕浅拭眼角:“妾现下心气不顺,有什么话夫君稍后再说吧。”
“如此也好……”苏砚心事重重回身,敏锐察觉身上多了一道目光。
那目光太过重压令人难以忽视,他心下骇然却因实在好奇终还是忍不住抬头寻望。
视线自群臣身上逡巡而过未见异样,他心下纳闷正欲再查一遍有同僚凑上前来与他攀谈,苏砚只好按下心头异样与对方举杯宴饮。
只是谈笑间那道目光如影随形着实叫人难捱,趁着同僚给他添酒的间隙他再度抬首,目光匆匆于众人间一扫而过,仍旧未有异常。
视线收拢之际不经意略过龙椅的方向,与一道沉冷目光堪堪相对。
竟是主上!
直视天颜可是大不敬之罪,苏砚连忙低下头去,心间却是浪涛狂涌。
难不成是自己无意之中得罪了天子?他绞尽脑汁细细回想如何也记不得究竟是何时何地惹怒了那位。
该不是他瞧错了……
惴惴难安间苏砚再次抬头,御坐之上那位龙威势重的九五至尊正神色淡淡欣赏乐师抚琴,瞧着并无不妥。
方才定是他瞧错了。
他抬头饮了口酒心下稍安,转头去看那殿中抚琴的乐师。
忽然,琴音突变,铿锵激越之音磅礴迸发。与此同时大殿中央有数十片轻纱飞冲往上,于宽阔的空间拢出一方朦胧天地,有女子挽纱从天而落。
待人落地轻纱亦尽数坠地,舞姬水袖轻灵一甩,竟有七种不同飘带自袖中飞出。舞姬身姿灵巧,舞步转动间墨色水袖于飘带间自如穿梭,如一幅浑然天成的水墨丹青化作水流自眼前寸寸拂过,此等巧思着实令在坐众人皆拍案叫绝。
却见御座之上的君王面沉如水,嘴角并半分笑意,握着酒盏的大手微不可见地慢慢收紧。
众人心神松懈之际,貌美舞姬猛然转身朝着龙椅的方向飞身而去,不知何时手中竟多出一把明晃晃的短剑。
满朝文武皆是大惊,一个个高呼着“护卫主上”欲起身扑救,无奈多半文官身手不济不成用,武官身手虽好却因饮酒过甚稍显迟钝,还是临近的卫歧最是顶用,在舞姬逼至近前时及时出剑护主。
出乎意料的是此舞姬身手着实了得,就连卫歧这般凛国排名前十的身手竟也在几招之内招架不住负了伤。
好在他一心为主并无半分退却之意,舞姬面冷如霜出手狠辣一招一式皆攻人要害,眼瞧着一剑送出便要插入卫歧胸口,坴彻一个飞身跃起,手中酒盏无声掷出刚好迎上那人凌厉剑锋。
卫歧见君王挡在他身前心下大骇,再欲上前却被坴彻一把拦下:“你这条命孤留着还有用。”
“主上……”卫歧眼眶一酸,“都怪属下学艺不精……”
不等卫歧多言舞姬已再度飞身扑将上来,剑花凌厉直奔坴彻咽喉。君王顺势后撤,剑尖紧追其后,速度之快几欲穿透那层脆弱的皮肤。
好在坴彻抬手抓住边上椅背这才借力调转方向堪堪避开那骇人攻势,经此时间缓冲坴彻准确接过卫歧扔过来的长剑再次和舞姬缠斗一处。
有了兵器加持双方打斗之势更甚,你来我往一招一式皆要索人性命。
殿中纷乱早已被及时赶来的羽林军制住,军队首领领了一小队精锐欲从后偷袭制敌,未及施行君王已生擒了那舞姬。
舞姬面对脖间冷刃毫无惧色,唯独眼底浸满愧色与不舍:“吾以残躯报国恩无怨亦无悔,唯愿爷娘此生安康莫遭战乱之苦。”
言罢,毅然决然将脖颈往前送出一寸,顷刻间鲜血如注喷了君王一脸。
一旁内侍赶紧托着帕子去给君王净面却被坴彻一把拂开,刺眼的红自他面上寸寸滑落,若浴血而出的阎罗震慑人心。
除却素日里随君争战的武将满朝文武还是头一次见识君王此番颜色,想来每次出征迎敌主上便是这般不顾生死浴血奋战,为的便是护住凛国,如若不然待到哪日别国再度强大到时受苦的就是凛国子民。
主上连年争战着实辛苦。
望着御座前长身而立的君王有滔天敬畏自群臣心底蒸腾而出,化作阵阵高呼震天撼地:“主上英武!主上英武!主上英武……”
坴彻于满殿呼声中凝眸望来,刚好望进姬薇眼中。他唇齿轻动,铿锵之声自薄唇溢出,虽声调不大却若梵梵佛音深入人心:“孤从不惧死,只盼能手刃贼首护佑百姓岁岁安居。”
那个瞬间姬薇被他眼底的坚韧无畏深深震撼眼神都忘了躲避,他竟是……这般为国为民罔顾生死的大义君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