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大表哥靠着扶手椅,面无表情,沉着脸,不知在想什么。他转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忽抬眼看向她,像是在打量。
片刻后他忽轻哂一下,说,“好。”
他又不是非她不可。
其实周绣云心里对妾室这名分颇是不满,虽她家世差了些,但那又如何,她姿色过人,又有姨母做依仗,难道做不得这林府的主母?
那些官宦世家的女子,不就是有个好出身,除此之外,又哪点比得上她?从前赴宴时,她表面上和那些闺秀们言笑晏晏,内心里却常鄙薄她们。
看着镜中的自己,周绣云眉梢眼角透出得意的神色,已开始畅想自己日后的生活了。虽不是正妻,但那又如何,凭她的姿色,难道笼络不了大表哥的心?再加上有姨母做依仗,姨母可是许诺她了贵妾之位的,纵日后大表哥娶了正妻,也不过是个摆设罢了。等她再生下子女来,到时候这家产不都是她子女的?
至于那洛青桃,哼,如今周绣云才不将她放在眼里。她身在福中不知福,竟敢逃走,惹得大表哥雷霆震怒,哪个男人容得了被这样羞辱。想必大表哥会厌弃了她。
她还听说,那洛青桃如今伤了脸,姿色大损,凭这样还有什么好和她争的。
想到这里,周绣云大感得意。这时听外头丫鬟纷纷行礼,“见过大爷。”
周绣云忙理了理鬓发,站起了身,带着娇媚笑意迎了出去,就见林庭树穿着身墨绿色的家常直裰,腰束玉带,身量高大,这样看去,真是英挺峻拔,更兼那身居高位的气势,周绣云一颗心砰砰跳,忙莲步轻移迎了上去,面上含羞,福身行礼,“大表哥……”
林庭树面无表情,淡淡嗯了一声,迈步进屋,脸上不见喜色。
周绣云忙跟了进来,侍奉林庭树坐在席面的主位上,给他斟了盏酒,“大表哥,姨母说今儿是个好日子,特意让厨下备了一桌席面,就算是给我摆桌酒,过了明路。”
说着她眼波流转,将酒盏递到林庭树唇边,声音含娇,“大表哥,喝了绣云这盏酒吧。”
林庭树面无表情接过酒盏,片刻后一饮而尽,周绣云喜上两腮,站在一旁,殷勤地夹了一筷子酒酿蒸鸭,亲手将筷箸递到林庭树唇边,想伺候他就着自己的手吃下去,却见林庭树冷着脸,抬手,将筷箸推开。
他沉声道,“不用你伺候。”
周绣云见林庭树拒绝,身子愈发柔了,又要贴过来,“能伺候大表哥,这是绣云的福分。”
林庭树却沉冷瞧了她一眼,周绣云被他眼神一慑,那正要贴近的身子登时一僵,再不敢妄自动弹。
这时林庭树扬声朝外冷喝,“滚进来伺候!”
周绣云疑惑,朝屋外看去,待看清来人时,登时神色一滞。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洛青桃!
周绣云大为不满。
今儿可是她的好日子,这洛青桃怎么来打扰?莫不是故意来争宠的?真不要脸,竟使出这种手段。
但仔细一看,周绣云当即愣住。
只见这洛青桃只穿了一身布衣,不是什么好料子,倒像是下人穿的。谁争宠这样穿,连打扮都不打扮的。但不得不说,她这样未施粉黛,全无钗环,却显出一种出尘脱俗的素净,看得周绣云愈发嫉恨。
再定睛一看,周绣云看清了她侧脸上有一道突兀至极的伤疤,蜈蚣似的贴在脸上,丑陋极了。当即心中大喜。
看来府里的传言是真的,她真的容貌有损。说不定是因逃跑惹怒了大表哥,被大表哥亲手划的呢!
凭这张脸来和她争宠?周绣云伸手轻抚鬓边步摇,心中嗤笑。
如此毁了相貌,看她日后能怎么办。别说大表哥这等位高权重之人了,哪个男人能瞧上她?
心中虽这样想,但到底碍于林庭树在这里,周绣云自是要表现地温柔大度。因此故意惊诧地站起身来,竟是主动朝洛青桃走过去,上前就拉住了她的手。
“洛姑娘怎么大驾光临了?”她道,很快掩嘴一笑,“洛姑娘比我先进府,虽无名分,但我还是叫你一声姐姐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