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桃微微蹙眉,忍不住开口,“二公子,你……”
“这样不妥……”最后她也只能说了这么一句话。
洛青桃久居山中,在男女之情上尚未开窍,刚下山不久却被林庭树夺入府中。正常的男女之情是什么样子,她并不知道。而林玉树对她的这些帮助,她也从未往男主之情上想过,一直认为他是君子之风、路见不平,行仗义之举。
可现在,方才他那误导的话,却让洛青桃心中隐隐生出了抵触。
罢了,不论怎样,等尽地主之谊好生招待了二公子,让他在云州游玩一番后,他就会返回京城的,那时自己和他就没有关系了。
她只想像从前一样,一个人守着父母的坟茔,在山中独自一人安静地过日子。
洛青桃遂止了话头,只客气地抿唇笑道,“二公子,我家就在这碧山的半山腰,山中简陋,还望你莫怪。”
林玉树却说,“我看这山中清幽自在,很有意趣。”
从博州到云州,一路上二人同行虽不过数日,但林玉树却已有不舍之情。不用去想大哥,不用面对伯母那无孔不入、带着掌控的关心,不必被她催促科举入仕。在这方山水间,他能彻底忘却世俗的烦恼。
他真想一直留下来。
如果能和她一起生活在这山水之间、避开俗世就好了。
从山路一路向上,到了半山腰,转过满目苍翠,迎面便是开阔平坦的一块空地,幽幽竹林,瀑布飞溅,竹林深处透出一座宅邸的一角。
洛青桃指着那遥遥露出的宅邸一角,眉眼盈满笑意,“二公子,那就是我家了!”
林玉树展眼环顾一圈,“实在是个隐居的好地方。”
原来她是在这样明秀山水之中长大的。
二人进了竹林,沿着曲折的石板小路朝前走。
洛青桃肉眼可见的欢欣起来,伴着竹林间的鸟鸣声,她的声音也清脆极了,“我离家一年多,不知道家中屋宅如今怎么样了,窗纸有没有被鸟雀啄破,门扇有没有被风吹折……”
她絮絮道,“还有屋前的药田,药草在田里枯萎,还要重新锄一遍地。屋后的桃林虽无人照料,但如今应正是盛放的时候。”
“爹娘的坟茔,杂草不知长了多高,还要去除草……”
“屋里的灰尘不知有多厚了,今日洒扫一遍,少不了一番忙碌……”
洛青桃兴致勃勃地想着归家后的事情,要去山下买柴米油盐酱醋茶等东西,还有药草的种子,还有修缮屋宅的工具……
她像一只即将筑巢的鸟儿,虽然忙碌,但却快活极了。
路上山花野草相迎,洛青桃脚步愈发轻快,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从前在山中采药的日子,一边盘算着以后的事情,她一边信手摘下拂过裙旁的野草,立刻辨识出来这草可用来驱虫,便随手编成一簇,递给林玉树后,自己也将之别在衣襟上。
林玉树看着她。她在府里,珠钗玉环金饰,可这些装扮却丁点比不上此时此刻,乌黑发间是林间落下的碎叶,布衣衣襟上是山野中的一株野草……但却像山间精灵一样,令人挪不开眼。
这样的洛青桃,真是他此前从未见过的。原来她本性是这样子的,鸟入山林,她如此快活。
这样的她,他没有见过。大哥见过吗。若大哥见到了,还会使出强硬手段,将她强留在府中吗?还是会放她自由?
这个问题忽冒出来,林玉树竟一时怔住,驻足原地没有跟上洛青桃。
前头的屋宅已显露在眼前,一片竹制的细密篱笆墙中,是一扇木质的大门。
门上却无锁,洛青桃微微一怔,她离乡时虽匆忙,却没忘记锁上院门。不过离乡前她托了常上山采药的葛叔来替她照看屋宅,免得山中有动物闯进来到处破坏,说不定是葛叔照料屋里时,临走时忘记上锁了。
洛青桃不疑有他,归心似箭,她迫不及待地推开了院门,迈着欢快的步伐回了家。
神气又快活,她是复归山林的鸟雀。
下一刻,她似被人浇了一盆冰水。
院中,有个高大人影背对着她,负手站着,睥睨地打量着这间屋宅。
听到身后声音,他转过身来,神色轻慢而高傲,“回来了?”
他声音淡淡,却带着残酷的味道,“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