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树竟有些期待,迎着林庭树那冷漠的目光,他却忽然回首想去看洛青桃的反应。
但他没看清,因为下一瞬,林庭树高大的身影忽然逼近了,猛地伸手便是一耳光,毫不客气地扇在他脸上,这一记耳光力道极大,竟直接将他扇翻在地。
林玉树耳朵嗡嗡地响,摔在地上,看到大哥居高临下站在他面前,那张一直面无表情的脸,这时终于显出压抑不住的沉怒之色。
林庭树居高临下指着他,怒斥了一句,“没伦常的东西!”
林玉树生受了这一击,没有辩驳。他没有话能辩驳,半晌后只有一句,“大哥,我……对不起。”
但下一刻,他却见一道身影冲了过来,张开双臂,纤弱的身体却有坚定的意志,挡在他和大哥中间,保护着他。
林玉树心中一动,不由得喃喃道,“洛大夫……”
她看到了那副《洛神图》,却还会为了他对抗大哥……是不是,是不是其实她心中对他也有一些情愫?
林玉树心潮涌动,一时连脸上的伤痛都忘了。
洛青桃张开双臂,将林玉树保护在自己身后,警惕地看着面前的林庭树。
但她心中远不是她面上那样平静。林玉树……他竟然……这才是他愿意帮助她逃走的原因吗?但她来不及细思,却见林玉树已被林庭树扇翻在地。
不管林玉树有什么心思,但他帮她出府,是她的恩人。先前她就说过,她愿结草衔环、肝脑涂地报答他,这并非虚言。
更何况,林玉树是因为帮她逃出林府,才和林庭树生了冲突。无论如何,她都不能置身事外。
林庭树居高临下站着,看到洛青桃冲过来护在二弟身前,这一幕让他心中的怒意奔涌地几乎要从胸腔中喷出来,最后他却将一切情绪压下,冷声命令,“把二爷拖下去,带回京城。”
护卫得令,当即上前来,一左一右提着林玉树的胳膊将他拖了起来,就要强行带走。
林玉树却抗争着,“大哥,大哥!”
顾忌着林玉树的身份,护卫不敢强拉,竟被他挣脱开了。
林玉树知道林庭树震怒无比,这样的大哥他从没见过,他内心也很是惧怕。他对林庭树向来是又敬又惧的,像对长辈一样尊敬。
但现在他不能被护卫拖走,他被拖走了,洛大夫怎么办?这是她第二次逃跑了,大哥却又抓到了她,他会怎么对她?
不,不,他不能被护卫带走,他要保护洛大夫,不能让她孤立无援,独自面对大哥。
“大哥,私下帮助洛大夫逃走,是我的不是。对她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更是我的不是。可我们之间清清白白,绝无逾矩之事发生,你不要迁怒到她身上。”
林玉树迫切道,“大哥,你放过她吧,她根本不愿意待在府中。大哥,凭你的身份地位,愿主动来伺候你的女人不知有多少,为何非要勉强这样一个不愿意的人?强扭的瓜不甜,大哥,我求你放过她吧。”
林庭树神色极冷,林玉树言辞恳切地求了这么多,但他只淡淡反问了一声,“哦,不愿意?”
林庭树抬眼,眸色冷冷而轻慢,从林玉树身上,轻轻移到了洛青桃身上。
她也在带着些微期盼看着他,像是希望玉树这一番恳切的话语,能改变他的心意。
但林庭树只吐出四个字,“那又如何?”
不愿意,那又如何。他不在乎。
他就是要驯服这个人。越不听话,他越要驯服。越逃跑,他越要强迫。
从前的手段是太温和了,没有让她知道他的厉害。这回她背叛了他,和他的弟弟私奔逃走,这于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羞辱。
很好,她彻底惹怒了他。
他会让她彻底铭记这次逃跑的代价,让她日后再也不敢生出这种心思。
林庭树冷喝,“把二爷捆了带走!”
护卫得令,这回直接将林玉树拖了出去,没给他丁点反抗的机会。
很快,这院子里只有山间的风吹进来的声音。
林庭树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洛青桃,那张英挺峻拔的面孔,现在是彻底的阴鸷与冷傲。
他没有开口说话,似乎并没有问罪斥责的意思,只是目光含着从未有过的残酷。
半晌后,他负手转身,继续漫不经心地打量着眼前这座宅院,“这是你家?”
洛青桃没有回答,林庭树这样风轻云淡的模样,反而令她心中极没有底。
仿佛他所有的怒气,在方才扇了林玉树一耳光后就宣泄了出来,这会儿如往常一般平静深沉。
那平静深沉之下,掩藏的是什么?
林庭树并不在乎洛青桃有没有回答,他负手在院中走了几步。
这宅院不错,一派清幽,很有避世之感。院前是药田,因她离家日久,里头种的药草都枯萎了,认不出是什么。院中落满灰尘,门窗上都是,但尽管如此,也能看出这屋宅先前被主人打理的很好。
他又走到屋后,屋后种了数棵碧桃树,如今暮春时节,正是盛放时候。簇簇的碧桃花在无人问津的青山绿水中灼灼绽放着。
林庭转过身来,见洛青桃有些紧张地跟在他后面,像是生怕他对这里做些什么。
他淡淡颔首,“这屋宅不错。”
“怪不得你一直想逃,原是想回家来。”
“鸟离尘网,复返山林。”他念了一遍这句话,道,“笼子里的鸟不安分,就是这个原因。”
他轻慢地笑了一声,然后开口,声音平淡,却很残酷,“来人。”
“把这里烧了。”